Ahura

黃張妙英

得知中央圖書館台灣分館將開辦「張李德和特展」時，對真理大學台灣文學資料館館長張良澤深感謝意，又不禁痛惜婉英妹已不在世。

2004年6月底200本《張李德和書畫集》再版完成，不料知道書畫集再版可實現高興的婉英竟於三月中發現患乳癌，即時開刀去瘤接著化療，苦鬥於其副作用。她每週打電話告知她和身體欠安的妹婿蘇承昭醫師的情況，書畫集再版後我就先以航空寄一本給他們，妹婿很高興地說「較好得多了」，卻於十月上旬因肝疾逝世；而之前電話中說：「長病中常觀賞母親的畫得到安慰」的四姊瓊英則以八十之齡逝於7月3日。

印好的《書畫集》送來後就開始後續工作：丈夫黃汝霖醫師用他會不久的電腦印出勘誤表，尋購大小適合的紙袋、書套等；我猛打電話確認個人、學校、圖書館等地址，貼勘誤表、包裝，他就跑到郵局無數次，如此一個月一個月過去，到年底他覺得腰痛漸增，檢查結果竟是癌細胞壓迫腰部脊椎旁的神經，終在看得到山腰英花漸綻的2005年3月25日下午「成了千之風」而去。

住在美國東南岸Savannah市和台灣台北市兩地，不到半年裡相繼喪夫的兩個人通電話更頻繁，也談起往事：她說考大學時，母親希望她考法律系，但她喜歡英文系就念了，母親也沒強迫。我也想起念高女三年級時，1943年吧，母親要我教她一首歌叫〈愛國之花〉，我唱一段她跟著唱，她的聲音竟比我高許多，逼我需要調高兩個音，唱兩三次她就學會整首歌了。

2005年初開始換副作用較少的藥，婉英的體力也回復了些，我們談了古典音樂、電視劇及劇裡配樂、孩子、孫子們的事情等等，也開始思考雙親留給我們種種文物將來的歸宿，和鑄造母親銅像一事，住在美國東北的三姊歷英也贊成造銅像。2005年秋天開始，這些文物、照片、木匾等陸續以空運寄到我家來。我再三叮嚀她絕對不能過勞，同時也慢慢開始整理我手邊的文物，正為尋找合適的雕刻者而傷腦筋時，2006年初婉英打電話來說：「我找到了」，是Savannah藝術大學雕刻系主任，一個星期前她參加了一位老朋友的告別式而認識了老朋友的妹妹，經她介紹請這位主任來家裡談過，對他的態度印象覺得不錯，3月20日便簽妥契約了。

因母親和我體格相同，她把以前磚過的洋裝給我時，也給了一件她親自裁、縫、繡的寬大「台灣衫」上衣，要我改一改穿，但我一直沒改動保存著。當第一次看到銅像模型照片時即打電話給婉英，建議銅像的洋式衣領改做「台灣衫」衣領，她也很贊成。

她的病情似沒好轉，5月下旬她告知我麻豆真理大學台灣文學資料館一事不久，6月8日便收到該館館長張良澤教授寄來的信和一本《台灣文學評論》，兩人都很慶幸能認識張教授。看了婉英寄回的物件，多是母親必須離開嘉義市前寄去的，想到當時母親的心情就難過了起來。6月底選出了我手邊的六件、婉英收藏的十件畫作、昔日的「琳瑯山閣」雅集裡創造出的藝術作品，送請台北市立美術館收藏。

10月29日初訪麻豆真理大學台灣文學資料款，驚見極豐富珍貴的資料，又感激張教授已為「張李德和文物］準備了整個壁面的展示櫃，女兒一一照相後轉給婉英看。她在放心地等待銅像完成的過程中再發現腫瘤，開刀前打電話來說她女兒要拍她彈琴做DVD而要我從話筒裡聽，談了這一年多來一起欣賞的日語版電視劇的配樂曲子，也談了我們兩個都喜歡的古典樂曲。

12月11日母親的銅像通運到真理大學台灣文學資料館。28日請時任日本埼玉大學教育系的新井淑子教授一起拜訪台灣文學資料館，新井教授音研究日治時期台灣女教員而任是我們手足，她也很高興銅像完成。

2007年元旦，美國時間2006年過年夜，婉英有打電話來，聲音聽起來似還好，談了些銅像的事情，但談多了會咳嗽。美國時間1月4日下午三點20分婉英上天了，我只能仰望蒼天。

今冒昧以此拙文說明塑像經過，院能表達我對台灣文學資料館館長張良澤教授、國立中央圖書館台灣分館黃雯玲館長及盡心於「張李德和特展」的所有先生、女士，長年研究「張李德和」的日本淑德大學國際交流系新井淑子教授、嘉義市第九任文獻委員黃金山先生、國立中正大學台灣文學所江寶釵教授、書法大師李郁周先生等多位人士的由衷萬分感謝。

也願，也相信，在天父母、婉英、大、二、四、五姊和弟弟都在歡喜這場「張李德和特展」展出，及銅像，第一次展示在環境優美的國立中央圖書館台灣分館。

六女 2008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