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hura

第二章中原畫風的再度輸入──畫家及其風格

晚清民初之際，山水畫的發展從原本正宗主流的地位，逐漸為花鳥人物所取代。晚清的金石派名家，如吳熙載、趙之謙創作題材及水準，山水畫固非其傑作，往後，海上畫壇代表畫家如任伯年、虛谷等，創作數量上也是不以山水畫為重，繼起的吳昌碩、齊璜，創作的範疇中，恐也無法與花鳥翎毛等量齊觀，這兩位民國史上必被論述的畫家，影響力並不在山水畫方面。就民元至三十八年，中國畫壇上，山水畫一門具有名望的畫家，如金城、黃賓虹、吳湖帆、吳子深、馮超然、賀天健、黃君壁、傅抱石、鄭午昌、溥儒、胡佩衡、張大千、高劍父等人。

中原畫風的再度移入，說來又是何種風格呢？以民國以來大陸上所存在的畫風，也並不是定於一尊。中國畫在面對外來文化的衝擊下，一樣的有革新的觀念產生，如嶺南高劍父兄弟，取法於日本；徐悲鴻之寫實觀念的引進；汪亞塵之主張中西合璧；豐子愷之主簡素樸實，總之，引西潤中，如西方透視學、色彩學、光源觀念、審美原理之運用。另一方面，何嘗又無汲古潤今的觀念，這一派，細究其內容，如以晚明董其昌清初四王為宗的有金城、馮超然、吳湖帆、吳子深等，更為鮮明則是所謂以金石派，著名之吳昌碩、齊璜，其他如取益王原祁的黃賓虹，學明末石濤的鄭午昌、張大千等人。相對於此，光復初其對臺灣具有影響力的畫家該是溥儒與黃君璧，尤以後者為甚。黃氏的畫風，此時以寫生的觀念融入如晚明石溪或南宋馬夏的筆墨手法。溥心畬雖一意以南宋人為宗，卻能出以新的文人畫氣息。黃氏的西法寫生觀念相當清楚，溥氏則正代表著文人畫風新面貌，較晚來臺定居的張大千，本人風格的大變已是民國三十八年以後的事，對此地的影響並非全然是植基於大陸時代。此外，成名於大陸時者只有吳子深了，影響力不大，至於來臺時年齡層次與這幾位相上下的，如陳含光、彭醇士、馬壽華、陶芸樓、陳定山等人，應該是文士形態的畫家，倒是法古的成分居多。

以二分法言，固守傳統和開創新局，對臺灣地區四十年的發展又如何呢？這可從這一輩畫家來臺的活動，以及在教育崗位上，受教的學生在臺灣的表現，溥儒與黃君璧於民國三十八年來臺，黃氏主持臺灣光復初唯一的美術系，影響力最為深遠，溥儒也任教該系，以其皇室的家世及個人成就，影響力也相當深遠，張大千晚至民國六十七年才定居，吳子深則民國五十八年定居，張氏的畫名固然高遠，但定居旣晚，來去之間，風從者應是集中在潑墨風格的響應。吳子深於國內雖曾主持蘇州美專，來臺弟子能以畫名，而追隨師風的也未曾見，傅抱石等人未曾來臺，但任教藝專時的弟子，來臺者如張光賓，畫風仍不蹈襲，與乃師面貌相近的反而是人物畫了，倒是遲至淪陷後來臺的私淑子弟何懷碩，曾經承襲了他的部份觀念與技法。高劍父的嶺南畫風格，因臺港兩地接近，尚能相通，為此間人士所知，若論直接的反應已是遲至第三代的畫家如歐豪年任教文化大學，才有部份畫法的顯現。黃賓虹的影響力從未見得，有之也只能在如張性荃為其學生之間接影響，以及往後成名的江兆申早期畫風略顯一二。

從活動層次言，民國三十八年以來至五十年間活躍於此間的畫家，除了上述來臺諸人外，基本畫風能與當時大陸畫家有直接淵源者，均較屬於相對的傳統作風，如劉延濤為胡佩衡學生，張穀年為馮超然外甥，其餘所見，師承頗為廣大，但是這批畫家基本上是傳統文人的性格，當時的臺灣尚難以支持職業性的畫家，一般均是以公教職為業，正如文人畫業餘性的特徵，寄於畫、寄於詩書的文人生活性格還是這一代的特徵，但就文人的派系來說，是宋人？是元四大家？是明代沈周、文徵明？是清代四王、石濤八大的追隨者，說來各色皆有，也因為民國三十八年來臺的畫家來自各地，幾乎是一個在大傳統風格籠罩下，只能以個人的面貌為別。

民國三十四年臺灣光復及三十八年前後來臺的 國畫家，大多數是具有文人繪畫傳統，除少數曾於大陸時期任教美術學校，實際上，絕大部份是具有公職地位，或者詩文素養的文藝界人士，悠遊於傳統文化之中，前者如馬壽華（省府委員等職）、劉延濤（監察委員），後者如陳含光、陳定山。對傳統文化的認識固然深刻，相對的對於民國以來現代思潮的美術運動，卻是置身世外。

一般畫風之區別，喜以傳統（或保守）與創新作二分法，中原畫風的移入與民國初年以來，整個中國畫風的比較，是否可歸入傳統保守的一系呢？就以黃氏為例，黃氏在抗戰中的作品，置於當時中國畫壇，也是屬於新有創意的一面，不能以黃氏未為文倡新，（《白雲堂畫論畫法》是晚年所作）而視為守舊。相反的，溥氏晚年的《寒玉堂畫論》，說來相當傳統，溥氏的文人氣息也非所謂保守的四王畫風一系所能含蓋。

用「傳統」一詞來概括中原畫風的再度輸入，只能說是一種籠統相對地界定語，相對於往後受到西洋思潮影響，中國畫自身的變化，以及晚清以來畫風的承續。以最具影響力的溥儒、黃君璧、張大千言，三位在民國三十八年以前的畫風，用「傳統」一詞也未必一體適用，簡單地如黃君璧的寫生作風就非傳統之內。

傑出與具有影響力的畫家，以溥儒、黃君璧、張大千為最，傅狷夫亦不弱，呂佛庭於中部亦有所建樹是以敘述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