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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展的成立,與此種文化氛圍或政治情勢,關係至深。早在大正十一年(1922)即已開辦的朝鮮美術展,激發了台展創設的計畫,此議最初由黑壺會四位「畫伯」向總督府建議提出。惟初時,似唯獨鹽月桃甫一人唱反調。蓋因日台畫家水準懸殊,若以公正審查,恐台灣畫家作品盡數落選,徒生社會不滿,反礙「安撫」之效;故鹽月主張,應先舉辦日本人畫家之「模範展」,俟台灣畫家技藝成熟,再啟全島公募美術展。此說後來遂成鹽月對台灣畫家歧視之口實。

台展之舉辦,既是台灣新文化發展的趨勢,亦為固守中國傳統畫法之民間既成畫家所期盼,視為作品發表之新機緣;籌備會議亦邀請此等台灣畫家與會。經協議,行政當局表示贊同,決定由台灣教育會主辦美術展覽會。主辦之台灣教育會,溯源自明治三十四年(1901)之國語教育研究會,實為總督府之外圍團體。由是可知,其本為推行全島「為促進學事獎勵及通俗教育各種事業」、以普及日本語為宗旨之教育者組織。該會舉辦活動照片與幻燈之社會教育講演、國語講習會以獎勵日本語普及、表彰教育功勞者、發放研究補助金與教育設施補助金、出版機關誌《台灣教育》等事業;今復以獎勵美術發展為目的,舉辦台灣美術展。展覽規則之東洋畫與西洋畫二部制、審查制、授獎等,參考帝展與朝鮮美術展而定。惟獨台展規定「中等以上學校教員得免審查出品之權利」,頗為罕見。籌備核心四位「畫伯」中三人俱為美術教員,此條與之不無關聯;蓋若教員作品經審查落選,恐損職位威嚴,亦不利殖民地教育政策,此乃特例真意所在。

台灣美術展覽會首展於昭和二年(1927)十月末至十一月間,歷時十日,在台北市樺山小學校舉行。入場人數逾二萬八千。該屆應徵作品總計六百五十件,入選者東洋畫一百七十五件中三十三件,西洋畫四百七十五件中六十七件,篩選極嚴。兩部門出品數,其後十屆東洋畫漸減,西洋畫則變化不大,恒為東洋畫之五倍。顯然反映殖民地文化之近代主義傾向,朝鮮美術展亦同此現象。首展特選,東洋畫為日本人村上某(案:村上無羅),西洋畫則為自台北師範學校進東京美術學校之廖繼春與陳植棋。審查委員由黑壺會四畫伯擔任,自第二屆起,每屆復自內地邀請名画家蒞臨:松林桂月(第二、三、八屆)、小林萬吾(第二、三屆)、勝田蕉琴、南薰造(第四屆)、池上秀畝、矢澤弦月(第五屆)、和田三造、小澤秋成(第五、六屆)、結城素明(第六、七、十屆)、藤島武二(第七、八、九屆)、荒木十畝(第九屆)、梅原龍三郎(第九、十屆)、伊原宇三郎(第十屆)等。值得注目之要點,在於第六屆(1932年)至第八屆,廖繼春、陳進(俱第六、七、八屆)、顏水龍(第八屆)三位台灣畫家,獲拔擢為審查委員,名列其中。三人均為東京歸台之台展特選新進:廖繼春畢業於東京美術學校師範科後,任台南中學教師,為洋畫家,具帝展、文展入選資歷;女畫家陳進為鄉原古統弟子,就讀東京女子美術專門學校,主修日本畫,帝展改組為文展時屢次入選;顏水龍則畢業於東京美術學校後遊學巴黎,屬新歸國者。然第九屆(1935年)三人竟齊被撤銷委員資格,其後台灣畫家再未獲審查委員之委託。此事似與廖繼春、顏水龍等七位年輕實力派台灣畫家於前一年(1934年)自主結成台陽美術協會之舉,以及同年五月在警方監視下於台北市召開之台灣文藝聯盟成立大會,隱有牽連。

台展自第十屆(1936年,昭和十一年)後,改組為總督府主辦之「府展」。基本形態雖未變,然第五屆後石川欽一郎、第九屆後鄉原古統相繼返日本,鹽月、木下兩位資深審查委員遂成為展覽運營核心,自屬當然之勢。第十屆與梅原龍三郎同被邀之伊原宇三郎,記述十五年後重逢之鹽月,已「儼然為台灣美術界所不能撼動之全能一人,風格凜然」,足見其權威。台灣人三位審查委員之撤銷,疑有鹽月幕後操縱;其人高慢自大,對台灣人懷極端偏見,《台灣美術運動史》論者對鹽月之批判,根源或在此。

據該論者謝理法,鹽月與石川乃兩極端。石川以西洋畫技法與材料描繪台灣風景,發掘台灣畫家全然未見之鄉村之美,謝氏讚為「啓示」與「巨大震憾」。石川雖為傲慢日本人,卻具英國紳士風範,胸襟廣闊,樂納他人。相較之下,鹽月則典型體現日本島國民族之優越性格;殖民地特權地位與職權,更凸顯其個性,使台灣人疏遠之,實因其倨傲。石川之英國風美術,受古典先入觀束縛,畫風不出窠臼,缺乏變化;鹽月之畫則破棄舊風,具豪放不羈之氣。其盧奧式野獸派大膽畫風,賦予其台灣美術界最新主導地位。然此種極端主觀、專事情感表現之畫家,雖為傑出畫家,卻難兼為優異美術教育者。鹽月長年任美術教師,卻未培養出一位台灣畫家,台灣畫家與之疏遠,原因正在於此。

針對謝理法於《藝術家》雜誌(1975年11月號)發表之論「台灣美術運動史4,《台展》西洋畫部審查員——野獸派鬼才鹽月桃甫」,許武勇於同誌(1976年1月號)撰文「鹽月桃甫與自由主義思想」反駁,斥其不公。許氏於台北高等學校尋常科與高等科七年受業於鹽月,後就讀東京帝國大學醫學部,為醫師兼洋畫家。他首先主張,台灣人間對石川、鹽月見解之分歧,源於二人「職務」差異。鹽月任教於台灣唯一舊制高等學校——台北高等學校,學生多日本人,少有台灣人,且無志於專職畫家者;兼任日本人專屬之台北一中美術教師;石川則持公學校圖畫教師執照,任教於台灣學生眾多、志於專職畫家者亦多之師範學校。二人與台灣人之日常接觸方式,自始即異。其次,對於台展創設時鹽月提議先辦日本人模範展之傳聞,許氏雖疑其真偽,然若屬實,亦非出於差別意識,而是盼台灣畫家實力提升之厚意。關於第九屆三位台灣人審查委員撤銷一事,許氏辯稱,乃總督府因台陽美術協會展對抗台展,基於殖民政策之不得已措施。許氏並舉例力陳鹽月之人格與藝術家本質之自由主義:從不著官服、堅持個性尊重之自由教育、熱愛高砂族民族服飾之美、如高更之於大溪地那般熱愛台灣風土與人之多彩熱情野性之美、雖言行近乎旁若無人卻為自由孤高之人等,聲嘶力竭為之辯護。此論爭於同誌反覆,至少揭示戰後台灣畫家對日本人鹽月之評價,頗為複雜且典型。

許武勇於三年前台北舉辦「石川欽一郎師生作品展」回顧正熾之際,再於《藝術家》雜誌(1986年11月號)投書「鹽月桃甫與石川欽一郎」比較論,鄭重為鹽月辯護。其言,戰後台灣美術之所以能維持戰前水準,首賴台展,島內擁眾多實力畫家;文化荒蕪之台灣,播下西洋美術種子、奠定早期畫壇基礎者,乃自日本來台之石川欽一郎與鹽月桃甫二畫家。今台灣老畫家十之八九,皆石川生徒或其繪畫講習會出身;直接受鹽月之教之台灣學生,則極少。戰後台灣畫壇二人評價分歧之由,正在於此——許氏遂以自身戰前記憶中兩幅畫作,呈現二人正相反之極端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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