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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洛陽出土唐代墓誌對研究東海徐氏書家世系的作用

在唐代書史中，以徐浩之祖徐師道為首的東海徐氏書家，是一個播譽五世，橫跨初、盛、中唐三大時期有近二十人之多的龐大書法群體。然後世史籍因史料缺乏對其世系或載之不詳，或以訛傳訛，或僅存其名，不知其祖籍世系，誠不能載于史而詳於今人矣。今洛陽地不愛寶，出土東海徐氏書家一族貞石眾多，不僅書法精善，且論其世系甚詳，既能補史、正史，又可補益唐代書史，今略述於後。

徐師道，宋代書論家朱長文於所撰《續書斷‧上》中曾列於「能品」（唐代書家為四十三人）一流。並有小傳記云：「師道，字太真，少有志行，不干仕進，裴行儉總戍隴外，辟之賓幕，因授九龍尉，非其志也。棄官歸隱，及終，諡曰『文行先生』，賀知章為之作銘。太真精於翰墨，嶠之能承之，以世名家。」依此而知在東海徐氏書家中，徐師道是一個真正淡泊明志、疏遠仕途、潛心于書法的文人書家。正如其曾孫徐頊墓誌云：「公諱項，字玄德，其先東海郯人。曾祖師道，益州九隴縣尉，贈吏部侍郎。」關於徐師道的書法活動，《宣和書譜·草書六》略有載曰：「嶠之父師道已精於書......。」而真正載之詳者，概為其孫徐浩之《古跡記》中，其云：「先祖故益州九隴縣尉贈吏部侍郎師道......，真、行、草皆名冠古今，無與為比。」此即為初唐時期已具書名之書家徐師道。

徐師道之子徐嶠之，書名盛於其父。然兩《唐書》無傳。其世歷職官僅在《舊唐書·徐浩傳》中略有記載且誤。《徐浩傳》云：「父嶠，官至洺州刺史。」其後近代史學家岑仲勉雖在《元和姓纂》中有所校訛，然亦不甚其詳。岑引《法書要錄》及《墨池編》均作「洺州（《金石草編‧一百零四引》）。武平一徐氏法書記稱」豫州刺史東海徐公嶠（全文二六八），萬齊融《法華寺戒壇院碑》稱故州刺史徐嶠之。徐浩《古跡記》稱「臣先考故洺州刺史，贈左常侍嶠之。」《吳興談志·一四》：「徐嶠之，開元十三年自吉州刺史授，遷洺州刺史。」開元三年《姚懿碑》書人為「行將作大匠徐嶠之。」《平津記·七》引《徐浩碑》（貞元十五年立），「浩為銀□□祿大夫、洺州刺史、贈左散騎常侍之子。」謂作洛者誤。岑氏按《徐氏山口碣》云：「廣德元年八月二十一日，制復贈公嗣子故銀青光祿大夫、洺州刺史、上柱國嶠左散騎常侍，洺州君府（似應為府君）歷典趙、衢、豫、吉、湖、洺六州，開元二十四年薨。」《古刻叢鈔》則「洛」誠「洺」之訛。又《冊府元龜‧一二八》，「開元二十三年十二月，探訪使舉洛州刺史徐嶠之。」亦誤。上述史料，先是將徐嬌與徐嶠之誤為一人，又將徐嶠之所歷職官洺州刺史，誤為洛州刺史；再次，又不知徐嶠之歷官之先後順序。據近年新出《唐故朝散大夫京兆府三原令餘姚縣開國男徐公（頊）墓誌銘》知，徐為徐師道曾孫，徐嶠之之孫。其誌由徐項「外甥朝議郎行京兆府咸陽縣尉襄陽羅讓撰」，「孤子偁書」。誌云：「公諱頊，字玄德，其先東海郯人。曾祖師道，益州九隴縣尉，贈吏部侍郎。祖嶠之，趙、蔡、衢、湖、吉、洺六州刺史，贈左散騎常侍。考浚，馮翊郡司兵參軍。」以志石之文與古代典籍相校，史籍之漏載，前人之訛誤，可知矣。

東海徐氏書家至徐浩一代以降，因兄弟眾多，史載之訛，更多於前。唐林寶的《元和姓纂》云：「洛州刺史徐嶠之，居會稽，生浩、浚、漪。浩，吏部郎、東海郡公，有傳，生璹、現、玫。現，泌州刺史。浚生珽、頊、瑒。珽都官郎中。頊，渭南領軍。瑒，閬州刺史。」近代史學家岑仲勉先生又據《徐浩碑》云：「璲為□王府法曹掾，璫、玫舉進士未第，伯仲之存者四人，現嘗以家傳遺文俛其誌曰。」則浩不止四人，故今碑無璹，姓纂無璲、璫也，現從「玉」旁。《平津記‧七》：「（徐浩）碑為現書，結銜稱次子朝議大夫河南府新安縣令□□縣開國□，字尚可辨。」唯《集古錄跋·八》及《集古錄目辨正·禪師塔院記》作「峴」，《金石錄》貞元七年立之《大德律師塔銘》作「峴」。元和八年立之《靈珍禪師塔銘》作「現」。《寶刻類編·四》又《中州金石記·三》引《墨池編》均作「峴」。其兄弟同昆同從「玉」旁，似不應現獨從「山」也。又《全文·四八二》韓方明《授筆要訣》：「貞元十五年，授法於東海徐公璹。」則浩立碑時，璹似生存。《歷代名畫記·二》：「建中四年，徐浩侍郎奏用其男璹。」《吳興談志·一八》袁高《茶山述》，「刺史于頔撰，前潞州長史、上柱國徐瑞書，亦見《集古錄目》，係貞元七年五月立。」玫為昭義盧從史判官，從史既擒，玫流播州，見《元龜·五一五》。現泌州長史，「泌」誤，庫本作「沁」。浚生珽、頊、瑒。《載之集·二三》「浚，同州司馬參軍」，頊，渭南領軍，《嗣曹王皋志》，通直郎、行河南府功曹參軍事、徐姚縣開國男徐書，貞元八年立。《金石錄·九》書《登封修縣記》，亦同年立。《遼居稿》跋前誌云：「《佩文齋書畫譜·書家傳稱》，官雲陽令，見《宰臣世系表》。考《唐表》所載官雲陽令之徐，祖徽，父漢，雖名同，實非一人。」

上述史籍考證之屬，顯係雜亂，今據新出土徐浩一族三方志（以下稱石本）基本可理清徐浩一族世系之脈絡。

《徐浚墓誌》，1998年夏，河南洛陽偃師市南蔡莊村北出土。該誌全稱「唐故朝議郎行馮翊郡司兵參軍徐府君墓誌銘並序」，「季弟朝散大夫檢校尚書金部員外郎浩撰，姪璹書。」誌文云：「府君諱浚，字孟江，其先東海郯人。因官家會稽，今居河洛。府君即銀青光祿大夫洺州刺史諱嶠之府君之元子......春秋五十八。 天寶十載（755）四月十一日構疾終於馮翊官舍。......嗣子頊、琯、瑒等未羈貫，痛深荼蓼。」又據徐浚其子《徐頊墓誌》，全稱「唐故朝散大夫京兆府三原縣令徐姚縣開國男徐公墓誌銘並序」，「外甥朝議郎行京兆府咸陽尉襄陽羅讓撰，孤子偁書。」誌載：「公諱頊，字玄德，其先東海郯人。曾祖師道，益州九隴縣尉，贈吏部侍郎。祖嶠之，趙、蔡、衢、湖、吉、洺六州刺史，贈左散騎常侍。考浚，馮翊郡司兵參軍。......元和二年（807）九月十六日遽薨□縣館，春秋六十七。......有子七人，佑、倜、佶、俛、偁、偕、偉等負荷克孝，泣奉喪輤，是歲十一月二十六日歸安省南偃師縣之先瑩，禮也。」其三，2004年春河南省洛陽偃師市又出土《徐漪墓誌》一方，誌全稱「大唐故河南府長水縣丞徐府君墓誌」，「姪朝議郎河南府新安縣令現撰，姪孫倚書。屈賁刻。」墓誌云：「祖師道，皇益州九隴縣尉，贈吏部侍郎。考嶠之，皇銀青光祿大夫洺州刺史，贈左散騎常侍。季兄浩，皇吏部侍郎，彭王傅，贈太子少師。.....貞元十一年（795）歲次乙亥終於長水官舍，享年六十有七。以十二年正月十三日歸葬于偃師縣祔先瑩，禮也。男瑾等泣血哀號」據以上三石本，我們基本可以說東海徐氏一族徐浩一輩，概弟兄四人；徐嶠之之元子徐浚。次子徐潾。（據史料知嶠之四子，而第二子缺，據洛陽上世紀末出土「唐睿宗大聖真皇帝故貴妃豆盧氏墓誌」、「庫部郎中知制兼修國史吳鞏撰。東海徐潾書」補入）季子徐浩。四子徐漪。徐浚之子徐頊一輩，概有四人，即徐項、徐琯、徐瑒、徐珽。徐潾之子，史料缺如。徐浩之子，有徐瑞、徐現、徐玫等人。徐漪之子，至少二人，徐瑾等。至於從徐師道始至第五代，徐頊之子，概有七人，徐佑、徐倜、徐佶、徐俛、徐偁、徐偕、徐偉。琯、瑒、珽等後代史料缺如。徐璹之子，史料缺如。徐現之子，僅見徐倚。徐瑾之子，史缺不敘。由此，我們可以約略繪出東海徐氏書家世系如下：

行文至此，在東海徐氏書家中，還有一個必須提及的人物徐珙。清人葉昌熾《語石》記珙為浩之子。「然珙天寶元年（742）已書陳齊卿撰《慕容相暨夫人唐氏志》，三載（744）撰書《□君夫人□教志》又署洛陽進士，而浩生於長安三年 （703），天寶元年（742）僅為不惑，其珙者不當為浩之子。」然據《徐浚墓誌》珙又不在浚子之列。今據徐珙年齡，是否為徐潾之子呢？以俟後人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