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練神明‧有求必應

一下陡坡,便抵瀑布區。面對壯觀景色,不由使我凜然默立良久。蕩比河化為三條光燦的瀑布,宛如嵌在蔥林翠葉中的匹練,直瀉百餘英尺。如此地方,難怪會被人視為聖地。

一處俯瞰瀑布的突崖上,聳立著一棵無花果樹,嘈雜的祭拜者環繞四周。我朝著那棵樹走去,沒有人理會我。他們有的凝視自製蠟燭的火焰,有的仰望天空,雙掌前伸,以令人心動的至誠祈求神靈和聖徒降福消災。

農人以生動的隱喻表達他們切身的問題:「聖母真神啊!我的孩子死了,請再賜我一個吧!如果祢答應我的請求,我願做祢煎鍋裡的白脫油,要煎要炸,悉聽尊便……」「哦,薩卡米達(農神)!我是瓜來你是刀,只有你了解我的內在,知道我的本質不壞,請賜我今年好收成罷!」

一個婦人喃喃自語地長禱後,突然雙膝落地,嚎啕大哭起來。她抱住樹幹哭道:「慈悲的聖靈!他們要我重歸塵土,可是我沒有做錯什麼呀!我該怎麼辦?」

儘管這些朝聖之旅洋溢著熱情和歡欣,但從他們禱告所流露的苦悶可看出,這是一個受經濟不穩定、疾病和迷信恐懼所苦的民族。為改善命運,朝聖者紛紛獻出蛋、米和豆、熟雞等供品,用以取悅神靈;有些人則請巫毒男女教士用水、玉米粉、樹薯粉和咖啡調成的混合物塗在身上,用以驅兇辟邪。一位有難產可能的孕婦,付了幾文錢給女巫,請他用聖索繞繫在她鼓脹的腹部上,經過一定的時間後再將繩索解開,繫在她曾經拜過的大樹上。我曾見到若干大樹上,繫著數十條這種雙股染撚編的兩色繩。

人們普遍信仰巫術,使巫毒教士既有大筆收入,又有舉足輕重的社會權勢。相反地,依賴樹葉和草藥治病的「草藥郎中」,卻因為沒有接近神靈的機會而生意蕭條。

祈禱之後,依例要到冰冷的瀑布沐浴淨身。這時,叫聲和笑聲此起彼落,從這塊岩石跳到那塊岩石的人比比皆是;一整天,永無休止的人潮(大半是女性)便在隆隆水聲中盡情嬉戲。

有些嬉戲者連衣服都不脫,有的換上浴衣,大多數則脫得只剩一條短襯褲。

「海地婦女很端莊,總是把胸部遮掩起來。」從生化學家轉任巫毒教士的波福爾說:「不過,我相信,我們是在這兒禮敬聖母,婦女們袒胸露背躍入水中,就像投入母親的懷抱一樣。」

在我周圍的人,有的往身上抹肥皂,有的洗頭髮,還有人在湍湍急流下漂洗衣服。母親忙著給寶寶洗澡,有些人則裝瓶神水帶回家。有個婦女將舊衣服拋在溪流中,口中念念有詞,經人翻譯我才了解,她丟掉舊衣服,就是拋開霉運的意思。稍後,婦人換上事先拜過神靈的新衣。

突然,有個婦女尖叫起來,步履蹣跚。她全身顫抖,軟綿綿像個布娃娃似的。據說這是神靈應允所求的感應。很多人圍著她,以防她跌到岩石上受傷;當她像蛇般爬下瀑布時,有些人七手八腳地觸摸她的身體,以求分潤神靈降臨的庇祐。

「丹巴拉騎在她身上了!」大夥兒嚷著說。

丹巴拉‧威多是巫毒教的主神,以蛇為象徵;祂選擇了這處雄偉聖地作為駐靈之所,和妻子愛達‧威多同住此地。另外,愛神依芝莉‧芙瑞達也住在這裡。

此刻,被丹巴拉附身的婦女已變成「馬」,失去本性,承襲了騎在她身上那位神靈的個性。巫毒教徒認為每位神靈都具有人類的特性,只要觀察被附身者的行為,就可以辨認出是什麼神靈。

次日上午,每一個人都來朝拜聖母。上午九時,教堂廣場已擠滿兩教信徒;假敬神之名前來的乞丐和小販,其叫嚷聲與陸續載客來到的卡車喇叭聲混成一片,嘈雜擁擠,除了扒手老兄之外,簡直沒有迴身之地。我的皮夾就是在擁擠中被扒手摸走的。後來我總算在一輛名為「蝴蝶」的大卡車頂上,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在車頂上,我看到狂熱如浪潮的景象。

這時只聽擴音器傳來「聖母瑪利亞……」的聖歌,數千人齊聲吟唱,英法文夾雜,震天價響。接著,由該鎮的神父在教堂陽台上主持彌撒,隨後便有一座瑪利亞聖像緩緩從陽台降下,遊行全鎮。

群眾擁圍著聖像花車,一面打手勢,一面高呼:「聖母降臨了!」此時,艷陽高照,象徵這是個榮耀的日子。

一位住在太子港的朝聖者喜不自勝地說:「就算給我全世界,我也不願錯過這個機會。我每年都到這裡表達我感恩的至誠,三十年如一日,即使是住在紐約的那段時期,我也會專程前來參加盛會。慈悲聖母,有求必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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