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dira A.R. Lakshmanan,2012年5月1日,彭博社(原文連結

根據美國外交部及情報單位的報告指出,2010年突尼西亞水果販自焚後不久,部分中共高層便開始擔心蔓延阿拉伯世界的政變行動可能會在中國引起效尤。

報告指出,早在倒台的薄熙來貪腐醜聞成為國際焦點的一年多以前,中共政治局部分高層便開始深思,諸如貪腐濫權之事,可能會損及中共的威信。這份報告是由五位熟悉內情的美國官員所寫成,但由於是機密文件,他們皆為匿名。

自穆罕默德‧布瓦吉吉(Mohamed Bouazizi)在2010年12月17日自焚之後,阿拉伯之春的起義運動便從突尼西亞蔓延到埃及與利比亞,政治局有官員擔心抗議人士可能會因為省級官員索賄無度而激起對抗。美國官員稱,地方黨官強制徵地,政府的服務和產出在有力人士控制下變得粗劣。

如今,國務卿希拉蕊和財政部長蓋特納將於這週至北京商討北韓及中國貨幣政策,但他們會發現中國官員忙於處理貪腐醜聞、一位逃離的維權人士、政權轉移和成長趨緩等議題。

不穩定的領導

「如今的領導狀態相當不穩定。」喬治城大學國際關係副教授及小布希時期國安會亞洲部門資深主管麥可‧格林(Michael Green)說。

自毛澤東在中國掌權後第五代領導人將在今年底指派出來接下領導中共的擔子。這個歷史性的轉變已然被薄熙來的醜聞和陳光誠的事件籠罩一層陰影,後者據維權人士稱已經在北京接受美國的保護。

這兩件事情都碰觸到中國的敏感神經:他們擔心外國勢力會激起中國人起身對抗自己的領導,危及國家的穩定,一如這個國家過去的歷史所發生過的。

中國人關心這齣薄熙來一家人謀殺貪腐的「肥皂劇」,他們在問,「為什麼這個體系可以讓這種事情發生?」布魯金斯中心研究中國政治的資深成員李成說。「當人民發現貪腐問題難以控制,便會危及到中共的統治地位。」

私利

4月14日,在宣布薄熙來停止政治局職位後四天,官方的新華社稱:「一些幹部的配偶及子女濫用他們的權力謀取個人的私利,無視法律的存在,引起輿論的不滿。」

三天後,新華社稱中共「遭遇到精神懈怠、缺乏能力、脫離群眾、僵化腐敗的危機。」

美國官方稱中國領導人擔心受到阿拉伯之春鼓舞的群眾抗議和薄熙來事件的資訊交錯影響,中國網路的「防火長城」無法再封鎖自社會媒體、部落格、網頁、海外各地的中國學生及商務人士所傳遞中東政變及政治醜聞的消息。

北京示威

領導階層的擔心不是毫無來由的,因為在突尼西亞事件發生後一星期,北京的麥當勞外就聚集一群示威人士。據一位美國官員所說,雖然中國政府在2011年2月20日迅速的鎮壓下來,「茉莉花革命」仍繼續出現在社會媒體當中,用中國製造的電腦和手機四處傳播。

布魯金斯中心另一位學者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和其他定期拜訪中國的美國官員稱,跟他們接觸的人都說,他們從沒見過中國社會媒體如此公開討論政治醜聞。

可以說的事情很多。據彭博社4月23日報導的監管和企業的資料,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的妻子谷開來三等親之內的財富至少有一億三千六百萬美元。彭博社也報導了人大代表最富裕的七十位成員,總資產大約有九百億美元,而根據世界銀行的統計,中國去年的人均所得是4428美元。

薄家亂紀

62歲的薄熙來被指控嚴重違反黨的紀律,谷開來則是涉嫌謀殺英國商人遭到逮捕,該商人據稱協助薄家洗錢並轉移資金至海外。

「這個有著謀殺和背叛的事件宛如莎士比亞的劇本。」國務院和中央情報局中國政策主管包道格說。「百足蜈蚣不過掉了三隻鞋。」

美國官員說他們正在觀察中國領導階層是否將薄熙來醜聞視作一孤立的案件,再對省級官員的貪腐行為進行更進一步的打擊,或要求各級中共黨部領導和子女遏止賄賂及鋪張行事。

「爛蘋果」

柯林頓時期的中國議題的特別顧問李侃如在採訪時說,中國的領導階層不希望這次調查太過徹底,並要將薄熙來塑造成在體制內找到的「壞蘋果」。「他們試圖將此當成一則好事,試圖說服人民官方最高層是誠實的。但問題是,人民會買帳嗎?」

前田納西州民主黨參議員,曾任美國駐中國大使的尚慕杰(James Sasser),在訪談時稱薄熙來對中共領導人而言是「體制的局外人,甚至是離經叛道。」

尚慕杰說他在薄熙來任大連市長和商務部長時,曾同他見過幾次面,他覺得薄熙來「打扮入時、為人誇耀,相當英俊、進取且好鬥。」尚慕杰說當時江澤民訪問大連,他評論過薄熙來建的城市廣場可能大過北京天安門。

宣傳運作

「薄熙來玩的並不是一般中國習慣的方式:塑造自己成為品牌,他自己的統治地位,用自己的公共關係運作,一直到最後他還在三月人大召開自己的新聞發表會,讓自己成為鎂光燈的焦點。」包道格說。包道格如今是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研究中心副主席。

包道格說,中國官方媒體已經收到譴責薄谷二人的指示,用所謂薄家相關的「秘史」公諸於世,使他無法恢復原來的權利。

「他們想盡可能的限制,確定主要的癥結,盡速處理移開。」紐約紐約協會美中關係主任夏偉(Orville Schell)說。「他們會盡可能避免成為大清洗,因為每個最高領導都有複雜的關係網路。」

人際網的影響

對中國分析師和美國官員而言,薄熙來的政治權勢和家族財富並不特別。全面調查可能意味著他在軍隊、國有企業、銀行的關係全都會曝光,這些關係幫他融資一千九百五十億美元在重慶建設,這是中國最大的直轄市,擁有兩千九百萬人口。

薄家的關係亦不獨特。薄熙來是中共建黨元老之子,谷開來是著名中國革命將軍的女兒。兩個都是所謂「太子黨」的菁英核心,也就是黨政高官之後,其權勢在中國政府和商場上盤根錯節。

中國國家副主席習近平,可能會在今年的中共十八大成為下一任中國的國家主席,也是革命先烈之子,只是在知名度尚不如薄熙來。

乾淨之人

習近平的女兒以化名在哈佛大學唸書,在中國有個笑話,稱習近平的妻子彭麗媛比他更有名。習近平因在福建省打黑而出名,並接替前任因收賄而下台的上海市委書記一職。習近平身上沒有任何關於貪腐的證據。

不過,即使是習近平、胡錦濤,和其他政治局常委都徹底切斷與薄熙來的關聯。包道格說,「在中國,每個人都議論紛紛」,而市民對他們的領導人可以允許一個人的權力野心能如此赤裸無所顧忌感到失望。

哥大中國關係學者黎安友(Andrew Nathan)說,薄熙來的醜聞將輿論批評升至新高。「雖然這不表示中國人民要揭竿起義,但這的確已經捅了一個很大的窟窿。」

To contact the reporter on this story: Indira A.R. Lakshmanan in Washington at ilakshmanan@bloomberg.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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