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看完表演後,突然發覺到的事情:每次看完舞台劇,尤其是在學校戲劇系教室裡的呈現,我的頭腦就會仿若被什麼鈍器重重擊打一樣,半晌說不出話來。我相信觀眾和表演者之間幾乎沒有距離的空間是相當重要的原因──但當然有更重要的部分。比如,One Night Stand的獨角自白。

好的表演自然引起大的共鳴,像是不停敲擺的教堂鐘聲,傳到遙遠的我的內心。我受到極大的震動,卻強自鎮定,僅能從我掩飾不住的眼神或不自然的手勢稍稍流露出來。特別是當我聽著主角的自白,一種彷彿只應存在於諮商室,只屬於當事人及輔導老師兩人之間的秘密講話,我有種窺聽到他人隱私的不自在感,像是替他感覺尷尬,在硬地板上不安且不舒服地盤坐。我於是害怕更加投入,害怕早表演者一秒留下同情的眼淚,活像守著電視機看八點檔哭得稀里嘩啦的媽媽。

正如同他在節目單上寫的第一句話:「我是個很壓抑的人…」咦!我也是個很壓抑的人,永遠都在想著我要有怎樣「合適的行為」。微笑、嚴謹的稱謂、禮貌的距離、寫信時累贅過時的客套敬辭,誇張的表情在陌生人的面前總要深深的藏起,適時的去阿諛、去奉承,難聽的辭彙總要經過百般的修飾變的婉轉而溫和,尤其不能輕易讓淚水從眼眶流出──但有時也有控制不住的時候。我還記得最近一次的決堤是在看「絕地花園」第一集,蔡明亮導的那一集。飾演罕見疾病患者母親的陸奕靜緩緩講出自己帶著兒子到處求醫,自己跑去美國拿台灣沒有的處方藥,那字句,將我的心剜掉了一寸又一寸。講到最後,我跟著陸奕靜一起哭,停不下來,我慌張地關掉電視機,唯恐被室友看見,匆忙走進我的房間。我嘗試不要去想,但眼淚還是停不下來,我不能控制。平淡如我,心中也有找不到出路的洪流,一旦有個缺口,便汩汩汩汩的洩出,無法止息。所以我一邊看表演一邊頭皮發麻,我讓我自己有些分心。天啊天啊我可不想在這麼多人的地方失態啊!但她的表演太好,終不免受到震動。縱然她的經歷,是我不曾、也不會有過的,好像她說著她的家人、死去的同學、每每止住的哽咽…是真的吧?我又突然驚恐起來,如果在這當中,摻雜了一些其實並不屬於她的「真實」。無論如何,它還是戲,還是表演,還是一段「瘋子與傻子的聚會」。

散場後,我徒步從學校緩緩下山,看到遠方台北璀璨的夜色。下午下了一點雨,原本籠罩在盆地上方的霧氣沒了蹤影,連101大樓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太清楚),燈色來有一點氤氳,感覺好迷幻。我想起了One Night Stand,是這麼的靠近而真實,但帶有幻影,好像遠方真的存在,卻顯得虛假的燈海。我的耳邊滿是唧唧的蟲聲,四周是野草原及翠嫩的木棉樹,頗有種大隱隱於市的超脫,但更像無枝可棲的孤雁。唉!我又在強說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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