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淑娟

從小就知道外婆是一位詩人、畫家及書法家,母親也多有傳述。

還記得讀小學時,我們孫輩每年暑假都是回嘉義外公外婆家過的。當時兩位老人家和大舅及二舅兩家同住一地。二舅全家移民巴西後,大舅的四個孩子、我們三個從台北南下的孩子、五姨家三個孩子及高雄四姨家四個孩子,總計十四個孩子,玩起來是非常盡興的!

當時外公外婆家園廣大:有小水池、小亭子,眾多花樹及盆栽,對我們來說簡直是個樂園,這個樂園外婆名為「逸園」。逸園有大小水池三個,小亭子兩座;沿著逸園的建築物分別是:最裡面的日式住房,住房後來有一個大水池,池中有大石頭,池邊種有大樹,夏日樹蔭使得住房相當涼爽。有一年池水乾了,那些大石及大樹就成為我們爬來爬去的好玩地方了。住房旁邊有個一半是在地下的防空洞,防空洞上面是外婆的書房,我們習慣稱為閣樓。接著是廚房及飯廳,旁邊是外公外婆的臥室及他們面向逸園的客廳,再緊接著隔壁就是面向大街的大舅的診所。

記憶中,外公較常和我們在花園玩,我們玩我們的,他弄他的花草和盆景。外婆多待在她的閣樓裡,那兒有一張大桌子,供她讀書或與詩人畫家朋友共聚。吃飯時,飯廳中的大圓桌坐滿吱吱喳喳的孩子群,幾個大人張羅我們吃飯,吃完飯,外婆又回她的閣樓去了。我們就是在這個樂園中渡過好些個暑假。

我上初中以後,外公外婆搬來台北與五姨全家同住。由於同是在台北,所以我們去看外公外婆的機會就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常常站在外婆身邊看她寫毛筆字,過了一段日子之後,不知道是表妹還是我的主意,我們認為應該去跟外婆學寫毛筆字,外婆是個頗有名氣的書畫家,我們向她學習書法是理所當然的事啊。當時我們在學校也有書法課,如果能夠從外婆那兒得到一些指導使書法成績變好也是好事。於是我們就向外婆提出請求,她很高興,馬上從隔週週末開始教我們。

第一次上課時,外婆給我們紙張,要我們在上面用鋼筆或原子筆畫直線、斜線以及連環圈圈。我們很驚奇沒要我們磨墨,外婆說先做這個,以後再磨墨,我們只好照作。第一次上課根本沒摸到硯墨,第二次上課照舊「畫葫蘆」時,我們這些孫子就問外婆,為什麼學毛筆字要先學畫線畫圈。現回憶起來,外婆當時的回答是:用「畫葫蘆」的方法先訓練手臂的運作穩健及靈活,這樣以後寫毛筆字時字體才不會出現邊寫邊抖的現象。當時我們聽了似懂非懂,但是沒再追問,只是當外婆還堅持繼續「畫葫蘆」時,我們就用盡各種託辭逃課,沒多久自然就不了了之了。那之後,我還常站在外婆身邊看她寫字,也跟她要了一個雕刻精緻的硯台。

長大後,聽到有人說我寫字很漂亮時,還未曾想到外婆的「畫葫蘆」課;這幾年因為外婆的生涯陸續有展出,我想起與外婆相處的時光,才發現當年外婆的考量是有理的。我在德國成家立業,自己的小孩上小學一年級時,老師初給的作業就是畫圈圈,以訓練小孩寫拉丁字母時的運筆;外國朋友也常說我的手寫體很好看,辦公室同仁要寫賀卡時也由我代筆。鋼筆字若能寫得工整漂亮,就表示手腕運用自如,要達到這個成果就是要做外婆當年給我們的練習;只是當年年少,根本無法理解外婆的苦心。

外婆的子女多少能書能畫,母親年少時揮筆寫大字的書法還保留在我們家裡,她小學書法課成績較好的二十五張書法,外婆甚至保留幾十年後才交給媽媽,使之驚奇不已。媽媽的這些書法成績還收入1953年出版的《琳瑯山閣藝苑》內,到我們這一輩好像就沒有能寫這種書法的了。

作為外婆的孫子,現在能從各項展覽中了解外婆更多的層面,可說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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