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香港回歸,一晃眼,十年就過去了。我還記得那個交接典禮,英國國旗降了下來,五星旗升了上去。這一晃眼,卻是翻天覆地,港台兩地,各自都不知道起落了幾回,更不知道以後是否繼續大起大落。

一九九七年,亞洲遭逢金融風暴,台灣和香港,一個僥倖脫身,一個受傷嚴重。那時的台灣頗有一種沾沾自喜的心態:一國兩制果然失敗,看看那個欲振乏力的香港罷。

之後的起伏太錯綜複雜,而且兩千年之後,台灣人幾乎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內部政治,本來已經很陌生的香港政治,變得更加可有可無。除了SARS的匆匆一瞥,接在藍軍大遊行後的七一大遊行,以及香港迪士尼開幕。我隔著南海,彷彿感覺到香港人跟以前不一樣了,他們不再是害怕「九七大限」急著移民的的港英子民,不再是愁眉苦臉的「負資產」,除了復甦的經濟外,他們還多了一點政治的意識,無論他們想要對抗的那個政權是多麼巨大怖人。

我也還記得,香港剛有SARS的時候,當時台灣還不是疫區,教台灣史的通識課老師不無嘲諷的說:「以前閩粵兩地說台灣是『瘴癘地』,如今剛好顛倒過來。」才說完沒多久,台灣就爆發大規模院內感染的事件,被封鎖在裡面的醫生護士倉皇逃跑,醜態畢出。看到台灣此景,港人遂對同樣關在醫院卻仍堅守崗位的香港醫療人員萌生敬意,台灣一下子又成了「瘴癘地」,一來一往之間,好不喟然。

但這都不過是電視新聞的香港。對一個尚未去過香港(連過境都沒有)的人,最直接讓我感受到香港的,是林奕華。

我不知道林奕華之於香港可以有多大的代表性,也許很多香港人並不認同林奕華的文字和他的戲。他的戲不同於我在學校看到的學院式演出。他的台詞充滿興之所至的靈光,內容與時事扣合緊密,看起來充滿娛樂性卻想把觀眾帶入需要動腦的深度。香港人應當要自豪他們出了一個林奕華,他讓我意識到香港不是只有購物、食物跟房地產而已。

但更早一點的啟蒙,其實是董橋。我初初對董橋的文筆非常驚嚇,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他的職位:蘋果日報的社長。像舒國治,他的文筆與他過的生活算是相當契合,不若董橋自己的素養和他所在的那個公司巨大的反差,幾乎難以想像。這也讓我重新評估香港壹傳媒底下的報章雜誌,比如《壹週刊》,在前面的羶色腥報導以外,居然有像劉大任、駱以軍、張惠菁等人的文章靜靜置在雜誌之後。看似膚淺的外表,卻有著難以捉摸的深度。

政治起伏牽動港台十年的光陰,今天的光景是十年前的我想像不到的──不過這只是對台灣而言,香港起伏迭宕,也許自有冥冥間的注定。如今香港又是榮景,在政策優惠下蓬勃發展。下一個十年又會如何?我還是無法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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