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hura

(原文連結，Grok翻譯，人工調整)

三

應舉曾在寶曆年間（1751–1764）侍奉櫻町院的宮嬪蓮池院尼公，這件事是我第一次從文鳴的傳記中得知。尼公是從二位權中納言山本實富的第四女，名勝子，曾在中御門天皇與櫻町天皇二朝擔任女房，官至典侍，號權中納言局。以上依據山本家譜記載，但其生卒年尚不清楚。

應舉深受園城寺塔頭圓滿院的寵遇，各書多有記載，如今該院所藏的應舉《孔雀圖》、《難福圖》等皆被指定為國寶。《古畫備考》引述的一書中說，圓滿院藏有大量古畫，應舉曾藉此研習畫意，豐富畫風。然而，歷來諸書幾乎都說應舉「仕於圓満院門主」，這一點恐怕有誤。如果文鳴傳記所言不虛，即蓮池院尼公去世後應舉便不再仕人，那麼他與門主之間應該也沒有主從關係才對。

文鳴稱該門主為「祐成」，其實應作「常成」才對。此人乃二條吉忠之子，關白鷹司綱平的養子，享保十九年（1734）入室得度，後官至大僧正，安永二年（1773）十一月二日圓寂，享年五十一。據說應舉是在明和年間（1764–1772）才與常成相識。如此算來，兩人交往不過十年左右。如今圓満院所藏應舉大作，也大多是明和四、五年至安永元年的五六年之間所作，正與此相符。

應舉極愛梅花，這也是我第一次從文鳴傳記得知。江戶的村田春海某年上京時，曾與應舉、皆川淇園一同前往伏見梅谷賞梅，事見春海《琴後集》卷一的和歌詞書；而淇園《文集》卷二收錄的〈梅溪紀行〉則記載，天明八年（1788）正月二十八日，應舉又與皆川淇園、香山適園、米谷金城、吳月溪等人同遊該地。文中特別有趣的是，大家輪流戴著應舉帶來的眼鏡觀賞梅花。適園《東隴庵集》卷一也有此次「伏見觀梅歌」，但裡面並未特別提到應舉。

應舉從寛政五年癸丑（1793）起即開始老病纏身，還罹患眼疾。水戶的立原翠軒於寛政七年（1795）春夏之際在京都，四月六日寫給水戶岡野逢原的書簡中，先提到看了皆川淇園舉辦的書畫會，接著說：「此方如今亦無書畫名家。丸山主水等因目疾，已不得畫。」淇園主辦的「新書書展覽會」自寛政四年春開始第一回，此後每年春夏各舉辦一次。

眼疾對應舉無疑是極大打擊，但晚年似乎並未完全停筆。根據淇園《文集》卷十〈書源仲選遊嶂著彩竹雞圖後〉等記載，寛政七年夏五月，淇園帶著阿波國的曾道怡拜訪應舉，道怡請他為備前國瑜伽山寺神符所繪製著色竹雞圖等遊障。過了一兩個月，畫作完成，但尚未落款，應舉便去世了。於是等到喪期一過，由其子應瑞蓋上父親的印章，淇園再寫下原委。直到臨終前一刻，應舉都沒有放下畫筆。瑜伽山寺即兒島郡琴浦村山上的瑜伽山蓮台寺，乃行基菩薩開創的古刹。不知應舉的那些畫如今是否仍存於該寺。

四

文鳴稱皆川淇園為應舉的「摯友」。據西村天囚博士所著《皆川淇園》記載，淇園與應舉親密無間，宛如兄弟一般，應舉不在家時，淇園會直接登門造訪，受到酒食款待等事，在淇園的箚記中屢見不鮮。淇園生於享保十九年（1734），比應舉僅小一歲。

關於淇園與應舉之間的事，前文已提過一二，淇園詩集中還記載了以下數事：高芙蓉受水戶家聘請，即將舉家東下關東時，淇園請應舉繪製《海鶴將雛圖》相贈。又柴野栗山應幕府之召將赴江戶時，請應舉繪製《春鷺出谷圖》贈別。

此外，淇園詩集中還有一首題為《贈源仲選》的詩，從中可見淇園對應舉畫藝是何等推崇。詩如下：

前代妙畫顧陸倫。吾視君筆豈啻臻。
少時卓然已創意。成家耻作傍古人。
誰傚俗畫事傳摹。看物唯寫造化眞。
天賚筆態清且麗。刻意經營動經旬。
凡有形象寫皆妙。得意往往泣鬼神。
嘗召内廷描孔雀。牡丹花映御屏春。
令人坐覺煙光暖。一時衆工畫逡巡。
自來聲價更騰起。門前車馬無虛辰。
天宮政朝權與貴。輕紈細綺求相因。
盤磚不知老將至。興余相識久相親。
時時敬待杯酌頻。心愛君筆高品格。
清泉白石無片塵。興來曳杖倫相顧。
莫厭我爲觀畫賓。

詩中「少時卓然已創意」一句，意指應舉年輕時便已卓然自立、嶄露頭角。「刻意經營動經旬」，說明應舉作畫從不草率，常常耗費十日半月精心經營。「嘗召内廷畫孔雀。牡丹花映御屏風春」指的就是天明元年（1781）光格天皇即位時，應舉受召為御所繪製牡丹孔雀圖御屏風。那時他四十九歲，正從此時起被尊為氣勢磅礴的大家。「門前車馬無虛辰」則與文鳴所記完全吻合：從公卿王侯到尋常百姓，無不視其畫為珍寶、奉為至重，日日索求、月月相請，應舉幾乎沒有半刻閒暇。

當時應舉的人氣，恐怕遠超我們今日的想像。也正因為接連被畫作追著跑、忙得不可開交，他的交際圈反而顯得相對狹窄。當時京都文人的詩文集裡，提到應舉的竟意外地少，這一點便是明證。

關於應舉的交友，我們所知甚少，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他與同為俳人兼畫人的與謝蕪村相識。這一點從蕪村的句集裡看得清清楚楚。下面從句集裡抄出幾條與應舉相關的句子：

・丸山主水がちひさき龜をしたるにせよとのぞみければ、仕官懸命の地に榮利をもとめむよりは、かじ尾を泥中に曳かんには
  錢龜や　青砥も知らぬ　山清水

（大意：丸山主水畫了一隻小龜，要我題詠。我想：與其在官場拼命求榮華，還不如學烏龜把尾巴拖在泥裡自在。  
——錢龜呀　連青砥也不知　山中泉）

・丸山氏が黑き犬を書きたるに讚せよと望みければ
  おのが身の　闇より吼えて　夜半の秋

（大意：丸山氏畫了一隻黑犬，要我讚之。  
——自身的黑暗　咆哮而出　半夜秋）

・丸山主水が畫きたる蝦夷の圖に  
  昆布でふく　軒の雫や　五月雨

（大意：為丸山主水所畫的蝦夷圖而作  
——用昆布擦拭　屋簷滴水　五月雨）

蕪村生於享保元年（1716），比應舉年長十七歲，算是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