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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為由石川欽一郎畫、落款之巨幅勝利者像二幅,描北白川宮能久親王英姿於,屍橫遍野之台灣人屍體之前。另一則為鹽月之作:高砂族母親緊抱嬰兒於胸,幼兒搖動其足,母子立於硝煙之中,疏懼萬分,悲慘之被災母子像。前者象徵大日本帝國之光威,頌揚明治二十八年(1895)台北城佔領之紀念圖,時近衛師團長北白川宮轉戰陣沒;後者則為昭和五年(1930)霧社事件之圖,該事件與朝鮮近同時期之所謂「高歲事件」並稱,於殖民壓政史中惡名昭彰,現住民高砂族之反亂遭爆擊與毒氣徹底鎮壓。鹽月以此畫出陳第六回台展(1932)。以此對照,論者欲告何事,無須贅言。
論者以此對照——一邊為渡台前已負盛名之畫家,於殖民地廣收門生眾望,日中戰爭啟年即早歸內地,戰時安度晚年,恰終戰之年辭世,留眾多作品於台灣愛徒之石川欽一郎;另一則懷埋骨之意,度二十餘年永住其地,卻遭驅逐,敗戰後僅衣衫襤褸遣返祖國,半生傾注台灣之創作盡失,幾近一無所有,以無名畫家之身終於地方之鹽月桃甫——以此二人對照,論者以如下表述書之。二人在熱烈絢爛之當時台灣美術界舞台,各為主角登場。「石川以喜劇主角落幕,鹽月則以悲劇主角終結。」
喜劇與悲劇之界定,頗難規定。然鹽月之私人生涯,儘管其藝術充溢野性,確予人悲劇印象無疑。一無所有遣返故鄉宮崎之鹽月,堪忍困窮之戰後歲月,於彼漸與年輕一世代之青年瑛九等人合力創設培育縣展,昭和二十八年獲縣文化獎,並任宮崎大學美術講師。畫花、魚、風景及身邊風物,似愚直般傾注,終留眾多美麗油畫小品,卻與中央畫壇終無瓜葛,以地方畫家之身,於昭和二十九年(1954)結束六十八年生涯。同年,東京弟子舉辦「鹽月桃甫遺作展」,於銀座資生堂畫廊與光風會館畫廊展出油畫、水彩、粉彩畫、素描共三十八件。雖全為戰後南九州之作,然其中近十件以台灣人物為主題,應如何思量?美術批評家柳亮於《みづゑ》(1954年10月號)書道:「一見即予異才之印象,聞年歲尤驚,艷麗與熱情仍鮮活存於筆端……至少若再給數年於中央活躍,惜哉失一人才。」
III
懷念並敬慕石川欽一郎的台灣畫家為數眾多;同樣地,懷念並一味愛惜鹽月桃甫的日本人亦復不少。台北高等學校、台北一中,以及夜間繪畫教室「京町畫塾」的鹽月門生,多數仍將恩師的回憶視為無可取代的珍貴之物。
例如,昭和十五年(1940)畢業於台北一中的第三十三期同窗會,自稱「南十字星會」,感嘆鹽月竟無畫集流傳,乃將大開本精良的會誌第四號(1984)百餘頁,編製成含多幅原色版的畫集,專題特輯鹽月桃甫,並收錄眾多回憶錄。有會員親赴台灣新尋得鹽月油畫小品五幅,納入圖版,尤為珍貴。各篇回顧中,有勸陸軍士官學校志願生改入美術學校之語(池田弘〈鹽月桃甫先生のこと〉),亦有軍國主義浪潮席捲、卡其色制服令人窒息之時代,唯獨鹽月從未迎合時局穿著,彼乃超越時代之自由主義者(小林茂〈鹽月先生的回憶〉)等,凡此關於綽號「西洋乞食」堪稱貼切之獨特風采的種種記述,當可佐證前述許武勇之主張。石川的服裝亦有類似回憶,頗值玩味。
另有一文云:「此地一切皆官僚化,高等官與判任官之頭銜乃至佩劍皆有差別,月俸高一圓者即覺高人一等,此台灣之中,鹽月桃甫之世界實為異端。」並憶中學時代與這位圖畫教師之相遇「為我領域增添全新一頁」,此文收錄於台北高等學校同窗會「蕉葉會」紀念誌(昭和四十五年十二月)。同誌另載「美術部座談會」,與會者回顧昭和十四年(1939)當時美術部情形,後來成為京都大學哲學家的上山春平亦在其中,眾人異口同聲,稱一生受此人影響最大,紛紛述說其獨特人格。其中論及今已失傳之油畫《母與子》:「那幅畫正表現先生對霧社事件之感受,以人間的高砂族及其受壓迫命運之悲哀為題材,看來宛如盧奧之畫。」(遠藤太郎)此人至今仍憶及該畫,此述懷亦可為許武勇論述之旁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