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義一
(日文原文) 本文由Grok翻譯為中文,人工調整
日本近代美術發展的其中一面,作為西洋美術移植史的進程,最鮮明地體現在隨著時間推移而不斷增加的赴西洋留學的日本人數量上。自明治初期1870年代的川村清雄與國澤新九郎等人開始,至1920年代那個被稱為巴黎畫派(École de Paris)的時代,大量日本畫家湧入巴黎的畫塾與街頭,據說一時竟多達500人。通過戰前美術移植的歷史進程,西洋與日本之間的美術史差距確實逐漸被彌合。在世界美術的脈絡中,這種近代美術形成的努力,克服了根植於固有傳統與風土的諸多困難,孕育出眾多卓越且獨具個性的美術作品。然而,在日本近代美術確立的過程中,卻存在另一個迄今似乎完全被忽略的面向。
明治21年(1888年),日本首個國立美術學校——東京美術學校創立,此後長期接納了眾多外國留學生。根據明治29年(1896年)的早期資料,在彫金選科的學生名冊中可見一名德國人,而明治33年(1900年)的西洋畫選科中則有一名英國人入學,這或許是最早的外國留學生的案例。然而,他們的名字在下一年度的名冊中已不復存在。自明治30年代末起,西洋畫、日本畫、彫刻、金工、漆工等各科開始陸續接納來自清國、暹羅、印度、韓國的東洋留學生,數量逐漸增加,在籍時間也較長,畢業生人數隨之增長。
以20年後的昭和2年(1927年)為例,學生名冊顯示的外國留學生,包括西洋畫、彫刻、圖案、圖畫師範科及研究生在內,從第一年至選科五年級,總計在校生824人中有40名外國留學生。其中,來自朝鮮27人,臺灣9人,中國4人。自昭和元年(1926年)至昭和11年(1936年),每年新入學的東洋留學生最多時為14人(昭和3年),最少為2人(昭和7年),平均每年約8人。昭和9年(1934年)以後,每年約有1名來自滿洲或關東州的留學生,而朝鮮的留學生最多,平均每年約3人,其次為中國約2.7人,臺灣約1.5人。無需贅言,這些地區均為當時日本的殖民地或占領支配區域。這些東洋留學生大多在同為東洋的日本學習西洋畫,這一點頗為耐人尋味。正如日本美術家競相赴巴黎學習西洋美術一般,他們則來到東京學習西洋美術。當然,對日本國內的周邊地區而言,東京無疑是中心。然而,對於殖民地的朝鮮與臺灣這些「外地」而言,東京作為「內地」中心的意義,卻有著根本性的不同。
日本於明治28年(1895年)通過日清戰爭取得臺灣,38年(1905年)通過日露戰爭獲得南樺太與關東州,43年(1910年)併吞朝鮮,逐步擴大了殖民地領土。作為東洋首個擁有殖民地的國家,日本終於得以與世界列強先進國家並肩。從落後的被統治殖民地到先進統治國日本的留學現象,雖看似理所當然,但在涉及自我思想表達的藝術領域,這一現象所蘊含的意義並非簡單。本文以臺灣為例,聚焦於石川欽一郎與鹽月桃甫這兩位在當地美術界獨特形成與發展中扮演極為重要角色的人物,通過闡明他們的業績,試圖對殖民地美術的美術史問題進行若干考察。
臺灣的異民族統治始於17世紀的荷蘭,歷經西班牙、鄭氏王朝、清朝,至19世紀末成為日本領土。當地居民由被統稱為高砂族的原住民少數民族與占大多數的漢族移民構成。日本帝國在法律上將其區分為「蕃人」與「本島人」,並將日本人稱為「內地人」。自日本異民族殖民統治伊始,各地頻繁爆發武裝游擊隊的反抗運動。對此,日本當局採取徹底鎮壓,反而激發了臺灣居民對自身「臺灣人」身份的共同意識,以及追求自立的團結感。這種殘酷無情的軍事鎮壓行動持續至明治30年代(1900年代)中期,反日勢力才逐漸衰弱,但針對山岳地帶高砂族的徹底平定作戰直至大正4年(1915年)仍在進行。同年發生的「西來庵事件」,作為抗日游擊隊掃蕩行動,因其在世界司法史上罕見的殘忍大屠殺而招致國內外批判。日本帝國全境內警察部署最為密集的地區正是臺灣,這一事實充分顯示了當地抵抗運動的頑強。
在此期間,以農耕為主的封建社會的臺灣開始建設交通運輸網絡與水力發電事業。以製糖業為中心的產業現代化進展迅速,生活環境逐漸改善。學校的擴充與教育機會的增加加速了臺灣社會的日本化,生活水平逐步提升。自明治40年代(1907年起)起,殖民地經濟掠奪正式展開。初期由陸海軍將領擔任總督的24年武官總督時代至此結束,至大正8年(1919年)轉為文官總督,並持續至昭和11年(1936年),因日中戰爭緊張局勢再次回歸武官總督。在此期間,即大正8年至昭和10年(1919-1935年),臺北帝國大學創立,面向臺灣人的高等專門學校陸續設立,專門教育的學校數量與學生人數均增長四倍,中等學校學生人數增加六倍以上,小學校學童人數增長三倍。這表明殖民統治首先從徹底推行日本語教育入手,秉持「一視同仁」的方針,積極推進內地人與臺灣人融合的文化同化政策。臺灣上層階級將子弟送往日本內地留學的風氣自明治34年(1901年)左右開始,大正元年(1912年)於東京設立專為這些留學生的高砂寮,至大正4年(1915年)留學生人數已達300餘人,於大正年間(1912-1926年)激增近十倍。
臺灣的美術,當然既指這一時代被統治的臺灣人所創作的美術,亦指在臺日本人所從事的殖民美術,並在二者相對關係中,構成了一種獨特的、其他地區無可比擬的「殖民地臺灣美術」整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