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部新片描述戰後密蘇里州的聖路易的理想住宅計畫變成災難般的錯誤

Rowan Moore,2012年2月26日,衛報(原文連結

「1972年6月15日下午3點32分,現代建築在密蘇里州聖路易死亡。」評論人查爾斯詹克斯(Charles Jencks)在如此描寫現代建築發展方向的轉變,並把他歸咎於Pruitt-Igoe住宅計畫,57英畝的土地上分布著11層樓高的建築群,在完工後不到二十年間,以人為爆破作終。

這項建築計畫案的設計師是山崎實,他也是世界貿易中心雙塔的設計人,這可能會讓人有種他的作品都以暴力告終的不好想像。山崎推崇人性、和諧,反對歧視,這是他身為日裔美國人的成長經驗中所產生的信念。他根據現代主義運動中最理想的守則來規劃Pruitt-Igoe:透過規劃讓人車分離,在建築區之間提供充分的開放空間,並可以接受到陽光與視野。

當這個計畫遭到摧毀的時候,這個區域因為暴力、破壞、混亂和骯髒惡名昭彰。警察及消防人員都不去那裡,如果官方允許,應該會直接對該處發射飛彈。山崎跟科比意等現代主義者相信理性導向的建築可以讓人過得更好,但Pruitt-Igoe則是一個反例。所以在詹克斯文中稱:「它的苦難終於結束了。崩、崩、崩。」它的命運成為美國或其他地區類似計畫處理的準則。在1990年代,英國一次大樓爆破成為民眾節慶的形式,政治人物還在建物崩塌時帶領狂歡。

顯而易見,它變成那個年代某些可笑的建築師曾有過的幻想,一切化為泡影,然後採取必要措施,但事實上似乎不是那麼簡單。根據美國最近的一部新片,Pruitt-Igoe的起因相當複雜。

查德費德列克(Chad Freidrichs)所導演的《Pruitt-Igoe神話:都會的歷史》,是訪談曾經住過該地的居民為根據,以《厄夜叢林》般的拍攝風格作為影片的基調。居民回憶它們搬進去時的那份無比的喜悅,不止有供水、供熱和電力,還有良好的視野和「社會的溫暖」。「我搬進去的那幾天是我人生最興奮的幾個時期之一」,一位受訪者說。「我人生最美好的回憶是在Pruitt-Igoe的時候」,另一位受訪者說。有人說他住的那層是「窮人的豪宅」。他們還記得「一棟充斥許多烹調時的香氣的美好建築。」自始至終,山崎的現代主義都是不排外的。

影片提到衰微的開始──電梯停擺,垃圾焚化爐壞掉,冬天的水管破裂,霸凌和幫派開始孳生。最終這裡糟糕不堪。一位男子描述他九歲的時候,他的母親如何試圖拖著他腹部中槍的哥哥回家。

「如果它能一直維持在它剛開始使用那樣,他就能留存到現在。」有個畫外音這麼說。「但它就這樣一直爛一直爛一直爛。」

政府只支付建設的費用,營運的開銷則由居民的租金支出,但居民太窮了,經費不足。即便當地環境變糟,租金卻提高了,甚至高到居民收入的四分之三。他們付得愈多,得到的愈少。

在營運之後的政治算計:公共住宅計畫充滿質疑,被看作是非美國的、社會主義式的。他們對商業發展不利,因為他們剝奪了私人地主和地產公司的獲利機會。他們對商業有利在於給營建商工作的機會,但只有在蓋房子的時候,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他們只有建設而沒有維護。

而且還有種族問題。Pruitt-Igoe的居民是黑人,他們多數都是從遭到嚴重打擊的鄉間移民而來,在聖路易的第一個落腳處常常是擁擠的貧民區,片中舉了一個例子,九個人要擠進三個房間。計畫發展正好跟白人外移同時進行,白人搬到(政策鼓勵增長的)城市外圍郊區。

影片中的家庭主婦說「我搬到這裡是因為有白人鄰居」和「我不只是想跟他們比鄰而居,我還想要跟他們通婚,跟我們平等對待。」此時白人外移使城市的稅收也跟著減少。工廠和工作機會也因著種族歧視而外移,留下像Pruitt-Igoe這類社區,只有極少的工作機會。

同時,接受援助的居民也受到殘酷的對待:有條規定是若家裡有男人就不得領取津貼,致使被迫出現很多單親家庭。有位成年人回想,當他還是小男孩的時候,他得和視察員說謊他父親沒有來過。他們也禁止擁有電視和電話。一位曾住過的住戶說,那種態度就像「我們給你錢,所以我們可以控制你。」另外一個影響則是「使人感到孤立且處處受限。」他們的態度就像「失去人性關懷,就好像監獄的環境。」他們「對待居民的心態就是毫不關心。」

儘管許多住戶挺身而出,這樣的地方仍變成一片片殘骸。他們裝置了防暴設施,但「問題是如此難解,讓你想要毀掉它。」有「受苦的人和生氣的人」攻擊緊急救援車輛,因為「他們想要發出心聲」。毒品、賣淫和槍擊接管此地。居民拒繳租金曾一度讓當局有所退讓,但這樣的情況並不長。不久後,他們驅趕居民,拆毀這片地區。

除了政策和維護不善外,Pruitt-Igoe也是無人能預見的受害者。在五十年代初期規劃的時候,聖路易之類的都市都預想人口會成長,他們已經照這樣規劃了幾十年。但事實是人口少了一半。若從擴張規模的角度看都市發展,某種程度上是沒有萎縮的。

這部片的特出之處在於,沒有人認為山崎的建築是Pruitt-Igoe成為災難的主因,反而讚揚房子的品質。沒有人說房子陰森缺乏人性,而之所以與監獄相比,是因為管理制度,而非建築設計。後現代主義者也無法提供任何的建議來挽回此地。也許房子不做那麼高,電梯的問題就可以避免,或者廣大的公共空間到最後變成犯罪溫床。但話說回來,美國或其他地方也有成功的社會住宅計畫,他們都有電梯和公共空間。

若現代主義建築師想要改善人類生活的做法是徒勞的話,那批評他們把事情搞得更糟的人顯然也是毫無意義。若是為了崇高的姿態,而非關注人的需求,做出像Pruitt-Igoe這樣的大型計畫,就會有相應的情形導致毀滅。建築自身的影響力其實沒有一般人想像中來的大:它當然會影響你對幸福的感受,它提供的力量也會有所增損。但政治、經濟,這些事情所帶來或隱或顯的偏見,才會真正改變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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