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國治在聯合文學寫了幾篇在台北吃食的文章,文章極好,但他所寫的內容…嗯…作為一個蟄居在台北的外地人,我實在感受不到他筆下台北食文化的魅力。我固然在心態上有著絕對的偏心,遠遠地瞧不起台北的食物,可是說真格的,我也鮮能在台北吃到真正讓我讚賞的庶民美味,大概還真要舒國治這種懂門道的人引領,才能一窺堂奧。

我也不是真正挑剔吃食的人,也所幸我不太挑剔,否則我這不吃水果的怪物大概就會餓死了。然而一旦有了比較,良窳立判,再怎麼不挑剔,總是吃得出來。我才深深體會到以前在台中吃的東西有多好吃,作為一個台中人,至少在食物方面,有多幸福。像我上次回去,特地跑去吃二市場的蘿蔔糕配豬血湯。白色的蘿蔔糕煎得略為帶黃而不焦,口感較黏,有些人喜歡煎得焦焦的,對這樣吃法可能不太適應。不過重點是那碗豬血湯,讓我非常驚豔。本來我看到湯有點失望,湯色清淡如水,只擱了豬血和韭菜,一喝下口才發現湯頭極為甘美濃郁,應該是老闆用煮貢丸的高湯熬製的,滿載豬肉久熬之後的鮮甜,香氣盤旋口中,久不能散;豬血充分吸收了湯頭的味道,綿密且彈牙,連韭菜我都覺得好好吃,彌足了蘿蔔糕的平淡。

這還算是普通,至少我們家並不常吃那一味。台中街閭美味,最得我家青睞的,可謂臭豆腐。我在台北只吃過深坑的臭豆腐,老豆腐用小鍋燉煮,吸收湯汁的味道,雖然美味,只是我不太能吃辣,只能偶爾嘗之。台中的臭豆腐多是油炸,最好是能炸出外酥內軟的口感,芳香四溢,淋上醬汁蒜泥,佐以泡菜或醃小黃瓜絲,真真極品也。我家愛吃的臭豆腐有兩處,一是中華路夜市的臭豆腐攤,香酥的外皮一經夾破,立刻流出滾燙的豆汁,與醬汁混在一起,幾不能自拔,若再配上一杯清涼的生啤酒,實在是夏日最為愜意的享受之一;另一個是會在向上市場一帶叫賣的臭豆腐,目前似乎已經有固定的擺攤場所了,因為總是外帶回家,外皮通常都已經悶得有點軟了,不過還是很好吃,泡菜比中華路的還要甜脆,時常是家中的消夜食點。

街邊小吃之外,台中也有「僅此一家」的特殊美味。台北可以買到進口高級的食材沒有什麼,像藏匿在忠信國小巷子裡的台中哈姆(火腿),大概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火腿。我不知道它用了什麼香料在裡面,有一種高雅的香氣;外皮稍韌帶有透明感,裡面的豬絞肉被壓得相當厚實,極為耐嚼,越是不斷咀嚼,豬肉本身的甘甜滋味越是明顯,僅是切片單吃就很享受。小時候在家裡,早餐就是一個煎荷包蛋外兩片火腿,火腿片的直徑大概五公分,我都切差不多○.五公分的厚度,或許更厚一點。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當時的吃法好奢侈,因為那一條火腿還不便宜。絞肉所製的火腿,我在市面上還找不到能出其右的。東海大學的鮮奶也十分特別,曾經是我們家的最常買的牛奶,比起當時其他的牛奶品牌,特別醇厚香濃,比那個什麼林鳳營還要好喝,這大概有我模糊記憶不準的落差,因為它好久沒在市面上販賣了。後來有一段時間家裡專程託人透過特殊管道買初鹿的牛奶,牧場賣的鮮奶果然和市面的鮮奶完全不同,可以喝到紮實的奶味,但這已經無關台中的特色,此是後話。

台中甜食也很有名,太陽餅自然是不能再出名的名產。雖然台中的太陽餅店多到成為一種街容,連市區的自由路上都接連開著好幾間,不過我家只獨沽一味,專去一間店面特小,招牌超不明顯(紅字藍底,夠不明顯了吧),還比照公務員上下班時間開店的太陽堂餅店,問題是,這樣的開店模式還是可以照樣吸引一堆人上門來買,逢年過節還得先行預定才買的到。這店還頗有品味,店內有一整面牆壁的馬賽克向日葵拼貼,連同店內的裝潢跟包裝,都是出自顏水龍之手,在那店裡有一種六零年代的復古風情,也算是去買太陽餅的額外收穫。一福堂的檸檬蛋糕我很久沒有吃了,前一陣子買了幾個來吃,淋在海綿蛋糕上的「外皮」,不斷地滲出糖汁,把整個海綿蛋糕給浸透,完完全全的「哭泣狀態」,咬下去的時候,那外皮跟蛋糕簡直是溶在一起了,其滋味和一般外面賣的檸檬蛋糕完全不能比擬。還有洪瑞珍賣的三明治,油紙包裝下的三明治只夾起司和薄蛋皮,和土司裡抹的一層美奶滋,一個要價廿二元,卻是出乎意料的好吃,我自己覺得三明治之所以美味,美奶滋功不可沒,以前還限時限量,賣完了就沒有了,現在好像隨時都能買到,口感卻彷彿也不若以前那麼細緻了。

一旦寫吃停不下手,瑣瑣碎碎就像記流水帳。總歸一句,論吃食,台北是不如其他縣市的。日本統治了五十年,也只出一間江山樓,國府撤退來台,才帶來了四地各省的口味,打開了台北人吃的文化。台中雖然建城歲數還比台北年輕,但因為接收彰化、鹿港、霧峰、甚或南屯等地的古老氣息,處處顯露出一種老派的、傳統的飲食習慣。比如所謂的「名產」,對於甜食的重視,喜歡表彰自己店家的悠久傳承,口味偏重、食卓濃釅,跟台北的習慣不太一樣。叨叨記吃,像是替自己的記憶爬梳,反像是已入夕陽的老人,屢屢陷入一種自溺的狀態,十分不好。照舒國治所云,台北城中還有很多美食我還沒有吃到,或許也是時候要發掘新大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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