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知學校可以申請暑修,腳步即刻不容緩,因為從我得知暑修消息至申請截止,只有兩個禮拜。

兩個禮拜也許急促,但至少在找尋連署上,我還有些許把握。從我被告知缺學分開始,對這件事情便相當低調,僅告知主修老師和幾個親近的友人,連自己的家人都很晚才說。原因無他,站在一般世俗眼光來看,這實在丟臉得很,誰會拿著自己的醜事四處向外宣揚?至少我做不到。而很晚才對自己的父母坦白,無非是害怕責罵,但我如實以告之後,他們意外地沒有對這件事情有任何不悅之色,僅緊緊催促我快些找解決方法,必要時他們可以出面。總而言之,一開始班上同學並不知道我遭逢此一問題,然而一旦風聲出去,我才發現班上沒有修完學分的人不在少數,當然他們情形又較我好些,只是缺總學分,到外校暑修也不困難。發現此一情形,我沒有高興,反而更加憎惡學校毫不作為。如果註冊組或課務組有一個人肯將申請暑修辦法分印各系,讓各系張貼在佈告欄上,我就毋需那麼辛苦,到校外繞一大圈還回到原點,甚至我會比較認份,覺得自己罪有應得。結果他們什麼都不做,學期末僅癡癡等待老師交回成績單,連招生也和他們無甚相關。我不是不懂學校公務員辛勞的人,有三年時間我是某處室的固定工讀生,該處室的班制人員連組長只有三人,卻囊括近廿項工作業務,還不包括學校有些突如其來的活動,最後往往要他們一肩扛起。諷刺的是,招生考試就是他們其中一項業務,真正負責學生入學的註冊組只負責報名收費和寄發成績單。單從字面來看,很難理解相較於考試和閱卷,那些事情有多容易,但這已偏題太遠,故從略不提。面對這種體制,怎不叫人心寒。

申請暑修至少要有五人連署,人數並不算多。但連署有一個困難,那就是錢的問題。一個學生要負擔至少一萬多元的學分費,任誰都覺得是極大的開銷。我知道我一定會被詢問到價錢的問題,只好不停好說歹說,盡力尋找多一點人來分擔學分費用,用這個理由向他們遊說,讓他們簽下姓名。不過多數人仍猶豫不決,尤其很多人甚至不確定自己究竟有沒有缺學分,我只好說反正只是連署,要不要念可以在考慮,至少讓這堂課可以開出來。聽到如此,大家也都不覺有什麼壓力,好像在做人情給我一樣,爽快地簽了名。

我將簽好的連署申請遞與助教。助教頗為意外:
「哇,你找到人了啊。這些都是真的需要暑修的嗎?」顯然他仍不相信班上的「需求量」如此之高。
「那好,我就給主任看一下,不過我不確定課能不能開成喔,要看老師有沒有空。」

什麼?還要看老師有沒有空?

暑修申請單附一張選課單,要寫我需要補修的課程。系上一直推託暑修,課程不原因,因為他們都先入為主認為老師架子忒大,一定不肯還要在暑假上課。老師擺架子、難說話,我是相信的,但這不就是系辦的功能所在嗎?如果我什麼事情都可以自己處理,連文都可以自己跑,我要系辦何用?那系辦的功能除了與行政系統的工作重疊以外,還有什麼意義?我也許太過自私,嬌生慣養,覺得事事項項都要別人處理妥貼。既然如此,行政事務就交由行政人員去做就好了,何必在系上佔去老師的位缺?我這話也許失之過苛,但我真的不認為補修學分得拿著前找罪受。而且我不知道,這罪還不僅止於此。

不多日,助教來電問我,是否有曾和那堂課的授課老師事先提過?我心裡一沉,冷冷否認。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有些不安:「沒關係,我去問問看。」我在電話另一頭,驚恐不已。

我只忙於聯絡同學,卻忘了先行告知老師,我要選他的課暑修。這下可好,我沒有禮數、妄自作為,完全就是一個白目學生行徑,犯了嚴重的大忌。我很清楚系辦會怎樣處理這事,他們會粗魯不加潤飾的口氣「明令」老師要開暑修課,然後把一切可能的程序錯誤怪罪在那個「粗心又沒有分寸的學生」,對老師說「我們也很為難」、「你知道現在的學生都越來越不受教,一點規矩都沒有」。那位老師無故多了工作,打亂自己原本的計畫,已經極度不滿;其他老師,包括主任都在旁邊極力撇清自己的責任,所有罪惡的源頭,都是那個學生,無比惹厭的學生。

我心如槁灰,但為了能開成暑修,我只能撐住。一切總要面對。老師約我在學校的咖啡廳。他剛開完系務會議,才被助教和系主任告知此事,可以想見,他一定極度錯愕,而且相當生氣。我先在咖啡廳等老師,不一會兒,他與一名班上同學推門進來,一看到我,便不停搖頭指著我:
「你啊你啊…你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我惶恐陪罪,不停向老師道歉。說實話,我內心其實早已有所覺悟,如果老師不答應,等於一切報銷,我也就認了。這間學校的行事風格果然如此,我也無須待在這裡了,徒然活受罪。

不過老師氣歸氣,他還是允諾開這堂暑修課,只是有附帶條件:他要我們在他三芝的工作室上課,每次去就是一天,抵三堂課的時間。我滿口應允,到了這個地步,我太清楚這是老師要我付出的代價──不僅要去,還要說服別人一起去。遙遠的三芝,縱是有錢能繳的學生,也不見得肯跑到那麼偏僻的地方,我已經可以想到一堆人打退堂鼓。這難道是神的嚴厲提醒:人不要一步踏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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