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某個香港人網誌見到一篇「民主懶人包」的問題集,很覺興味。問答式的文章也許不能解釋清楚,但可能確實是很多不支持民主政治的中國人腦子裡的想法,所以以此列之。懶人包式的回答也不能算是很好的答案,只是費勁解釋,中國人大概也沒有理解的能力,所以還是「先簡後繁」好了。

1. 民主民主,民主能當飯吃嗎?(有民主但無錢,有屁用?)

民主不能當飯吃,專制獨裁也不能。

誠然過去冷戰時期,美英為主的西方國家或明或暗的將「民主政治」等同於「經濟發展」,但這種觀念其實頗為誤解,以致於當中國「崛起」後,有心人常以此質疑民主制度。但民主制度與經濟發展,其實沒有絕對的關聯,這種質疑,早在「四小龍」時期就已經出現,當時的香港、台灣、南韓、新加坡,沒有一個是民主國家,卻有著驚人的經濟成長。只是後來台灣與南韓都民主化,這又引導出另一個錯誤的認識:人民若富裕了,就會想追求民主。這一點,在中國並不成立。

2. 民主絕不完美,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值得這麼大的犧牲來爭取嗎)

民主不完美,但獨裁制度缺陷更嚴重。

比如菲律賓,這個國家從五十年代一度是東南亞最繁榮的國家,一路衰退至今,雖有民主制度,但權貴把持、貪腐嚴重。可是菲律賓好歹沒有像中國或柬埔寨一樣,出了一位混世魔王,幾乎將境內的知識份子趕盡殺絕,也沒有像北韓那樣,將國家變成一人一家之國,放任大多數的人民捱餓受凍,還不准他們謀生。民主不完美,但有比民主更好的制度嗎?

3. 民主選舉制度,政客為了爭取選票,會大派福利,害死經濟!

建制黨派每到選舉期間就大派蛇齋餅粽,怎就沒有人說這是「大派福利,害死經濟」?

更不要說北歐五國是全世界社會福利最好的地區(好到我聽說也有不少中國人要移民去要當北歐人),他們的民主程度最高,經濟也一直都很好,上次的金融海嘯也沒有受到太多衝擊。難道說,中國人就不如金髮碧眼、手長腳長的斯堪地納維亞人?

4. 就算在民主櫥窗的英國美國,選來選去都是那兩個黨,有什麼真正選擇?政客分餅仔,輪凳仔坐而已。

美國跟英國,實際上是民主政治的「異類」,世界上多數以民主議會制為主的國家,都是多黨政治,最靠近的例子就是韓國。韓國的民主化可謂亞洲第一,但韓國的政黨複雜度大概也是亞洲第一,黨派汰換之快,對熟悉台灣或香港政治的人而言,簡直難以理解。不去看常態,反而看異類,難道中國人自比為異類嗎?

5. 你看菲律濱,印度有民主喇,不是一樣的窮嗎?

但北歐五國很有錢,澳洲、紐西蘭很有錢,世界最強的國家叫美國,也是民主國家。

專挑負面講民主國家的「缺失」,實在容易的很。那為什麼不也用同樣挑剔的眼睛看非民主國家呢?中國也許現在很猖狂,可是三十年前的中國不僅窮弱,更重要的是:這都是中國政府自己造成的。中國自1949年到1979年,沒有內戰,沒有外國侵略,除了唐山大地震外沒有嚴重的天災,就算什麼都不作為,放任國民自己發展,至少也可以是個中等國家的水平。為什麼三十年前的中國那麼窮,窮過同樣是華人社會的台灣、香港、新加坡?更不要說日本。中國現在經濟總量高過日本,但人均所得沒有日本一半,最窮的日本人,呼吸的空氣比最富裕的中國人還乾淨,中國又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呢?

6. 你看埃及、伊拉克......推翻了以前的政權,實行所謂民主,現在人民的生活,不是比以前更差嗎!

埃及與伊拉克真的有實行民主政治嗎?這種觀點從何而來?如果是美國的媒體,豈不是就中了「美國帝國主義」的野心詭計?

7. 民主要循序漸進,中國實行帝制幾千年,怎可以一步登天?

這話應該要對1911年之前的孫文說。當時清廷已經預備立憲,貴族院已經選了出來,中國正要從帝制緩慢的過渡到君主立憲制,各國強權樂觀其成。民主不能循序漸進,第一個要責怪的是孫中山。

8. 中國人是要管的! 中國現在不是很好嗎?人人吃得飽。

中國人要管,所以要整風,要反右,要文革。中國人苦頭還沒吃夠?不如中國回到文化大革命好了,中國人可以被「管」得徹底一點。而且如今中國多的是比地主階級惡劣萬倍的「紅色權貴資產階級」,打倒他們,中國人一定可以過得更好。

9. 中國受外國欺負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今日的小康盛世,一有民主會亂,亂就會分裂,西藏和新疆會要求獨立。你忍心把他破壞?

第一,中國不受外國欺負好久了。二戰結束之時,中國與美國、蘇聯、英國、法國並列戰勝國,中國終於從「積弱不振」變成世界五強。但這個領導五強之一的國民黨,卻被中國人趕走了。在此之後,只有中國人欺負中國人。

第二,有民主就會亂,可能是看台灣政治的錯覺。但台灣最「亂」的時候,也亂不過中國的文化大革命。文化大革命這麼亂,西藏和新疆也沒有獨立。難道中國民主了,會比文化大革命更亂嗎?

將民主比為文革,我看過某些中國人持這種論調。因為就他們有限的經驗,他們人生最「民主」、「自由」的時期,就是文化大革命期間。只要稍微有點思考能力的人,就知道這種比附不倫不類。但顯然中國共產黨很樂見中國人這樣連結,這樣他們過去造的罪孽,就成為現在鞏固自身威權最好的幫手。

10. 民主運動,只不過是西方國家搞亂中國的陰謀。(他們不想中國強大之嘛)

我建議持這種意見的人去看一下笑蜀編的《歷史的先聲─半個世紀前的莊嚴承諾》,可以發現中共在整個1940年代都積極希望「西方國家搞亂中國」,他們希望中國能民主、中國有充分的言論自由、中國有真普選,並且大力稱讚美國是中國的榜樣,是民主國家的典範。

11. 以往英國佬時期,都沒有給過香港人民主,港督是香港人選的嗎?香港人現在吵什麼?

這件事情已經有人為文駁斥,戰後英國人就想給香港人民主,是中共恐嚇英國,迫使英國不推行民主改革。

12. 比起大陸,香港起碼有得投票選領導人,已經很民主了,你們還不知足?香港這麼亂會影響大陸的安定,如果我是習近平都要懲罰你們。

這大概是絕大多數中國人的心態,見不得別人好,把權利當恩惠。最近的APEC就是一例,為了不丟臉,中共在經合會期間限制車流、工廠停工,務使平時烏煙瘴氣的北京城能有幾日藍天,而居然就有人以為這是「高大上」,覺得是中國人在國際面前爭面子,多可悲。空氣乾淨、交通順暢本是基本的要求,到了中國,卻成了中共施予的恩惠。而將自己內部社會的危機,扭曲為香港的「亂」所影響,更是無比荒謬。香港的「亂」若影響了中國的「安定」,就足可見這安定是假的,是粉飾太平。所以中國人,寧願活在假象裡,不願面對真實。

13. 挑!你睇美國又好民主咩?咪一樣歧視黑人同亞洲人!

誰說民主社會就沒有種族歧視呢?又中國人不也歧視外人嗎?中國人歧視台灣人(「台巴子」)、歧視香港人、歧視日本人(「小日本」)、歧視韓國人(「高麗棒子」、「斯密達」)。但重點在於,美國的種族歧視,對美國社會而言是個重要的議題,但中國人歧視,從少有人引以為意,甚至天真以為中國人沒有歧視,宛如某人對香港記者的看法: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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