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歲月台灣:1900-2000》,煞是有趣。編著者秦風寫道:「…力求客觀平和的態度紀錄過去一個世紀寶島的土地、人民、歲月與情感。其中包括了政治、經濟、社會、教育、文化等各個層面。」從大陸的眼光看台灣的過往,是個什麼樣的視野,我想至少在這個角度上,他的確有努力去「客觀平和」地表現出來。

十分慚愧的是,我在看這本書的時候,驚覺自己對於這塊土地上所發生的一些事情居然少得可憐。即便近來台灣意識高漲,有關台灣的歷史資料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冒出,然而這些紀錄多半有著一股偏狹的意識形態,也失之支離。我不敢說《歲月台灣》有多客觀,但他至少給了我一個比較新鮮的角度,一種檔案片式的漠然,一種有別於國民黨或民進黨講述台灣的方式。

書中雖然「力求客觀平和」,但仍可隱隱嗅出在中南海意識形態控制下的精密調整。書中有六十二篇文章,講述日本殖民時期的只有四篇,裡面大量描述台灣人在殖民時期與日本人對抗──這也不奇怪,以前國民黨也會著重於此──而且他們在提到日本殖民官職時都會加上引號,如同大陸新聞會把台灣中央部會官員職銜加上引號一般,彷彿是不承認日本曾經實質統治過台灣一樣。這種阿Q的狀態,無論在台灣還是在大陸,都有著驚人的雷同性。

除了講述日據時期的紀錄過少,書中有意的迴避特定歷史事件或民主思想,也是處處可見。像是書中提到了一些我覺得不太重要的事情:一九六五年的〈林絲緞人體攝影展〉、一九六七年的〈外雙溪放水溺斃事件〉、一九九四年的〈傳統民間宗教熱潮〉,甚而是兩千年的〈台灣興起「上海熱」〉。這些事件在當時也許具有話題性,也造成了某種程度對於後來的影響,但不見得是台灣民眾心中記憶的、會一直拿出來談論的主題──至少對我而言。我後來發現這極有可能是一種轉移焦點的方式,最明顯的莫過於兩千年。當年度台灣發生的最大事件,理當是陳水扁當選,台灣首度政黨輪替。這一定是台灣在二十世紀最值得紀錄的一件事情(無論好壞),但編者略而不提。從這裡我看到了大陸在介紹台灣時的底線──大陸可以允許討論兩蔣在台灣的成績、討論當時黨外對美國及國民黨的反抗、討論台灣過去的經濟發展。但有關民進黨的台獨論述,台灣的選舉發展,他們都極有技巧的避開。這個「客觀和平」的態度,實際上仍是經過了相當程度的過濾,以一種無害於中共政權的方式,呈現在大陸民眾的眼前。

這樣的特質,讓我覺得大陸今日的出版品像極了八零年代的台灣出版品。政治環境雖然有某種程度的鬆綁,但仍非常細微地在控制;文字的造詣和訴諸的內容,也達到一個高度。我看「文茜的世界週報」中介紹大陸的《名牌》雜誌介紹台灣的人物和國民黨,這當中其實有種乖離感。比如二零零四年三月《名牌》介紹了台灣的選舉,介紹台灣的幾個名人,像是白先勇、林懷民、陸蓉之等,挑選美美的照片,寫著洋洋灑灑的大篇文章──這是他們想像中的台灣嗎?但這樣的視野,彷彿還是隔著一層紗,濛濛地看不太清晰,一如我們看大陸一般。

這或許是個統一的底調,讓大陸的出版品介紹台灣,總是不可避免地過濾掉了一些東西,一如台獨份子介紹大陸,總是要過濾掉大陸強過台灣的部分。我相信這些東西是兩岸人民之間對話的一層隔膜。開放三通,除了是經濟上的方便,更重要的,是促進對對方在思想上面的理解──無論是我們還是他們。大陸人應該要看台灣人編的歲月台灣,台灣人應該要看大陸人編的歲月中國,扯下彼此的膜,我們才能更清楚的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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