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期看ppaper,我總會特別去看〈許舜英包益民對話集〉。第一次看這個像是連載的對話式文章,我的心裡震撼不小,主要是因為他們所描述的那種生活及世界。

我在看他們的文章的時候,非常嚮往那種生活──一種優雅的、充滿特殊品味的、西方觀點的狀態。但隨即我就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這種生活是值得我們追求的嗎?這種生活方式,會不會有什麼更大的後遺症?比如說,在某期的ppaper中,他們提到了使用紙巾。在文中,我可以感受得出來,對他們而言,能夠時常的使用紙巾,甚至是有些濫用紙巾,才能夠維持他們心中的「衛生」,才是文明社會的應有的表現。然而WWF前幾天才出面警告,人類浪費太多森林資源在那些用完就丟的清潔用紙製品。僅歐洲地區,一年就可以用掉五百五十萬噸──這樣的文明社會,不啻須付出極為驚人的代價。

除去這些令人煩躁的環保問題,這樣子的討論,甚或這種生活風格的建立,我覺得還是有其必要的價值。台灣人追逐金錢這麼長一段時間,是得開始沉澱出一點生活品味了。除卻舉目可見的硬體設施外,更多的是在態度上的堅持,比如堅持會接觸到皮膚的洗滌劑都得是天然的,比如愛用一些所費不貲但不盡然很好炫耀的日用品,比如在行文間不自覺(或自覺)地夾雜英文單字──還不能是太簡單的。

對我來說,他們像是在形塑一種台灣中產階級的形象,縱然這個形象感覺非常地虛偽,但相當政治正確。我並不排斥這種東西,畢竟繁瑣的禮儀規範和某種程度對品味的苛刻,是目前的文明社會不可或缺的──或許一直都是。由這裡其實可以知道,台灣算是西化得相當徹底。比如用紙一事,中國做為發明紙張的國家,長期以來卻幾乎沒有把紙拿來當作清潔之用,就是明末江南富商那般窮奢極侈,也沒聽過什麼拿著昂貴的宣紙擦拭屋內外的事蹟。也許我孤陋寡聞,見識太少,但用紙清潔這回事,還真像歐洲人的發明。台灣雖然在文中仍被嫌棄「不夠文明」,然而長時間接觸西方文化的結果,姑且不論我們實際上怎麼使用,台灣也出現了一系列的專有名詞來對應不同場合所出現的清潔用紙:衛生紙、面紙、餐巾紙、紙手帕、濕紙巾…不一而足。當然例子不只這一個,其他還有。定位成一本設計範疇的雜誌,ppaper無可避免地成為全盤西化的產物。即便在每期當中總有一個篇幅講古代中國的設計品味,都洋溢著歐洲人看待神秘東方般的異國風情。在西潮強烈地衝擊之下,原本應該屬於自身一部分的文化,竟也變得陌生了。

東方也好,西方也罷。文化只要可以深厚,舉手投足自然全是品味。ppaper談設計,談品味,最後還是得回到文化的底蘊,放在自己身上才顯得真切。我看到書中R & E BOUROUQLLEC設計的海藻掛鉤,扣成一個巨大的綠色量體,根本就可以放在美術館當作裝置藝術來展覽,而且還有實用性。台灣藝術家那些故弄玄虛的作品,跟這個比起來,簡直不值一顧。但這種層級一時之間難以達到,至少我們先開始學習表象。〈許舜英包益民對話集〉,不妨就當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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