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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一早去了二條城。話說上次去日本,因為經費有限,無法和同伴待滿整整兩週,只好先行回台。肆後他們就去了二條城。所以這次去二條城,也算是彌補上次未能成行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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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修好的唐門)

二條城原為德川家康在京都的居所,十五代將軍德川慶喜在此處宣布「大政奉還」,將政權還給天皇,具有特殊的歷史地位。由於是將軍居所,此處富麗堂皇,建築基調是黑金相間(木頭漆黑,上頭的金屬加固貼金箔),裡面所有分隔空間的襖子門也都是貼滿金箔,金光閃閃。二條城的所有襖子門都是狩野派的花鳥畫,匠氣頗重,很形式化,我不是很喜歡。不過歲月時久,如今也是日本重要的美術品,非常珍之重之。二條城外的庭院倒是乏善可陳,並無寺廟庭院那樣精緻的經營。當天在出口處還有京都特產的攤位,頗為奇妙。

中午專程去某連鎖迴轉壽司吃中餐。該餐廳雖在口味上無甚特別處,但服務可處處見到日本人的細心與周到。比如每個座位上都有觸碰螢幕板可以直接點想吃的壽司,單點的壽司會放在特製的軌道上直接送到面前,吃完的盤子直接收入某處,螢幕上就會出現吃完的盤數。由於迴轉壽司沒有小碟子放醬油,醬油罐特意設計罐口可控制出量,極為方便。也許我少見多怪,但每每在日本,我都可以感受到這種周全的服務,或是人力,或是這種小道具,都能處處看到這種體貼的巧思。台灣或許能得其形,但很難掌握其神,特別是道具上,台灣所見到的仍遠不如日本。所以台灣人去日本,除了一般觀光外,就是在藥粧店買他們充滿巧思的產品,分類細緻、功能繁多,是日本獨到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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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寺五重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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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重塔內部,因為室內不能拍照,只好翻拍導引牌)

下午去東寺。東寺以日本最高的五重塔聞名,但東寺也是日本密教的重要據點,是東寺真言宗的總本山。唐代密教傳入日本後,在中國本土因毀佛戰亂等因素而於唐末消亡,雖宋代仍有翻譯經典,但基本上已經不再流傳,部分儀式內容與道教混合,一部份化作民間信仰,元代以後的密教信仰,基本上都是西藏的藏傳佛教為主,與唐代不同。反而日本自唐代習得密教之後,流傳不輟,如今要理解唐代的密教內容,反而要從日本來理解。而東寺著名之處,便是在今日講堂內所安置僅見的立體曼荼羅造像群,此外,五重塔也有密教金剛界五佛的配置,除中心柱視作大日如來以外,其他四尊為東方阿閦佛、西方阿彌陀佛、南方寶生佛、北方不空成就佛,並有配置八菩薩。此次前去,剛好得幸碰到五重塔特別開放,得以一見。就算不知道東寺的重要,僅是建築本身,亦很可觀。此寺遊客較少,一般外國觀光團很少來此地,多為零星遊客,環境清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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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則是應同行友人至伏見稻荷大社,此神社最著名的就是千本鳥居,大概是因為「藝妓回憶錄」裡曾出現過,所以很得外國人歡迎。此處鳥居一直綿延至整座山,山徑盡為朱色的鳥居,不過太懶了,沒有一直爬到山上。稻荷神社為供奉狐狸的神社,一路都可見狐狸的塑像,該處繪馬也做成狐狸模樣,非常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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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到東福寺。東福寺是名副其實的「賞楓名所」。甫出車站,就看到大批人潮,還有警察開道指引。東福寺的著名賞楓景點是「通天橋」,為一有屋頂的木橋橫跨溪谷,兩岸都是楓樹。中旬時節楓葉已經紅了三四成,橋上的人為了拍照,人潮洶湧,整個景點都充斥人群,但凡有紅葉處必定聚集一堆人。東福寺的方丈庭院也很有名,最著名的就是宛如西洋棋盤狀的苔園,雖然沒有紅葉襯托,但也吸引許多人拍照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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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較為空閒,所以額外去了三十三間堂。上次也去了三十三間堂,是在感冒之時勉強去看,但堂內的千尊觀音印象深刻。此次不僅看了千尊觀音,還碰巧看到燒護摩木的儀式。護摩木是密教的儀式,「護摩」二字是梵文的燃燒之意,大概是用燃燒木頭的方式來怯煞之法。將自己的心願與姓名寫在護摩木上,寺廟會定期將這些木條燒掉。這種方式台灣很罕見,日本倒是頗為常見,我也寫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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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護摩木)

除卻這些泛泛的流水帳。這次到日本,我頗有點感觸。台灣這幾年時常在說文化文化,但拿出來的東西總是乏善可陳。台灣總以日本為師,但在此事情上,臺灣人總是看不真切。比如說,我有朋友感慨,台南近日有很多所謂特色小店,說穿了就是學習日本風格。雖說日本風格討人喜歡,但只是複製照抄,實在稱不上「特色」,更不要說有什麼在地的意義。

實在身處其中,也不免會被他們的狀態迷惑,兩地乍看之下環境相近、景色也相類,為什麼台灣學習日本,總是畫虎不成。但就我看來,除了表面所見到的東西以外,日本真正的活力,實是根源於他們所維護的傳統。比如他們鄉間農舍傳統式的建築,背後都是傳統的工匠技藝所支撐,他們可以有源源不絕的文化創意,是因為他們認真追尋根源,研究這些傳統的來歷。像是正倉院的寶物,多半是唐代流傳來的「外來品」,至少也是受到唐風影響的物品。這些東西不是日本文化的原創,但他們認真研究,追本溯源,便成自己的養分,再創造出新的東西。中國人也許可以說正倉院的文物是中國文化,但日本人根據正倉院文物所開發出來的衍生商品,就和中國一點關連也沒有了。護持傳統,才能確保這個文化可以有源源不絕的創意。台灣人理應要好好理解自己的傳統,才有討論文化創意的可能。否則所謂的文化創意,不過是看著別人的東西依樣畫葫蘆,既不認真探究,徒有外貌,這種文化創意,當然不可能有什麼發展。

所以,我們不用去照搬日本一間古屋,也不需要模仿日本風格來製造商品,而是要好好理解自己的基本,無論那是原住民的、閩南的,還是客家的。我聽說有插畫家為了正確畫出台灣傳統信仰的神明,專程請一位顧問,還親自跑廟會去理解儀式作法。但他如此用心,卻是因為台灣根本找不到一本專門介紹台灣傳統信仰的書籍,諸如陣頭、家將等台灣特有的宗教活動,市面上也找不到一本深入淺出的專書可供參考。而台灣的這些廟會活動,還來不及有完整的研究紀錄,就被地方政府與主持者以文化創意之名改造成譁眾取寵的活動,日漸變質。我們還以為這是進步。

當然,日本的文化也有保存的危機。我曾看到日本節目採訪一位製作日本和服衣架的老師父,他已經做了六十幾年,由於日本式房間與穿和服的人愈來愈少,生意早就大不如前,顯然也很難找到後繼者。這在日本或台灣,都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為了對抗西方的「現代化」,我們的傳統不得不去刻意保存,甚至不惜變成某種標本式的存在,被承載自己文化的人所異化。這可能是我們永遠沒有辦法解決的困境。既是如此,珍惜傳統,豈非更加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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