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開放三通時,我們所持的論點,不外乎中國人來台可以感受自由民主的氣息,讓他們知道自由民主的可貴,藉由這樣的「覺醒」,回去影響其他中國人,使中國可以儘早民主化。

這樣的心態,早二十年前可能說得過去。但現在,基本上毫無作用。我聽過很多九十年代出國的中國年輕人,在英美等國生活求學,甚至入籍成為當地人,但他們依然篤信中國政府的洗腦內容,相信偉光正的共產黨,相信軍事鎮壓只是走向富裕的小陣痛。甚至美國等地的資訊被他們看作抹黑中國的歪曲資料,只有從中國發出(或是稱讚中國)的訊息才是正確的。這兩三年來的體會,我深深感受到,中國人一旦受到中共價值觀的洗腦,任憑再多的平衡資訊,對他們都沒有意義。

所以,來台灣念書的中國學生有沒有可能受到台灣價值觀的影響,對民主自由有期盼?我很懷疑。昨天在蘋果日報轉錄的一篇文章,剛好符合我的猜想。

這篇「10個去臺灣讀研的理由和10個不去臺灣讀研的理由」,通篇文章內容不論,裡面一句話至為關鍵「大陸不是獨裁社會,大陸的政府網羅了社會上的頂級精英,真真正正是一個精英主導的代議制民主體制。」後面更補充了一段註解,大意是中國只是欠缺法治,只要落實法治,就會是一個很好的制度,而中國人如今已更有法治精神云云。

有趣的是,該文作者不斷強調自己其實對台灣民主有憧憬,是來台讓他的憧憬破滅,反而對中共的統治拾回信心。我對這種觀點不置可否,但這種看法至少可以說明,希望中國學生在台灣就能被影響,進而改變中國,無異於癡人說夢。

至於他對中國政府的理解,也很能說明今日中國人的普遍心情,所謂「不滿」,只是一點單純的憤懣之氣,其實中國人並不了解自由,也不清楚民主。今日中國人自覺很自由,因為的確,在中國境內的網路,就已經充斥著各色各樣的訊息,甚至紐約時報中文版或BBC中文版這些被屏蔽的網站,他們的新聞也會以其他的方式傳播,只是稍微麻煩一點。而中國網站充斥著美國、英國、日本、韓國、台灣各地的電影、連續劇、綜藝節目,看都看不完,誰有心思會去在意臉書還是推特被封鎖呢。他們也不可能會在中國境內搜尋「新疆鎮暴」或「西藏自焚」,其實找了也無所謂,因為他們會自我洗腦「這些都是一小撮別有用心的暴徒試圖分裂中國的陰謀詭計」,一如中國人看待雨傘革命,或者是台灣學生佔領立法院。

而民主,有鑑於中國從不教授民主制度與思想,一般中國人自是很難知道民主為何。畢竟連中國政府都自詡民主──哪怕他們政權正當性與民意毫無相關──用了一個很奇怪的詞彙「民主集中制」,還煞有其事的列出六條基本原則:黨員服從黨組織,少數服從多數,下級服從上級,地方服從中央,黨機關由選舉產生,最高領導機關為全國代表大會與中央委員會。這樣的「民主」,究竟會使一般中國人產生什麼概念,不言而喻。

剛好梁文道最近也撰文提到其中一個原則:少數服從多數。有趣的是,這個連多數台灣人也認同的民主原則,一直是中共打壓異己的重要理由,因為所有反中共的,都是「少數」,而代表「多數」的中共,既是要被服從的,更是要被鞏固的,所以任何「少數」都成為政治不正確的一方,他們永遠成為共產黨「主流」忽略與打壓的一方。

中國人在「民主」與「自由」的認知既是如此,自不能奢望他們有什麼「啟發」或「覺醒」。而在台灣念書的中國學生,最大的啟發居然是覺得自己的國家已有「法治」思想的萌芽,覺得中共是精英治國。由這些人所構築的未來中國,實在不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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