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五

我發現我對於部隊的生活,已經有某種程度的適應,然而這種適應,我認為是因為我所根基的某種逃避的方式。比如說,睡覺。我一直不理解為什麼到了就寢的時間不好好睡覺,很多人仍寧願拿著手電筒在那裡照啊照的,要不就是在這種時候去洗澡。也許一些志願役的士兵都是七年級後段班的「毛頭小子」,精力充沛,睡覺對他們而言是在浪費大好時光。我則老了,一到時間便急忙裹上棉被。不過實情是,我急欲要進入夢鄉好脫離現實。

在軍中,要脫離現實很難,睡覺雖然可以,但還得站夜哨,會被打斷。我於是理解在軍中打混摸魚的真諦,打混摸魚不僅僅是在拖時間,更是一種短暫逃避現實的模式。很多人在裡頭抽菸來藉此消磨,我既不抽菸,便只好求助於夢鄉。是說我在軍中素來睡不安穩,會不時的醒過來,但即便是矇矇醒了,我還是躺著,寧願閉著眼賴著,也不要太快回到那令人不快的現實。

廿六

自從入伍服役,我就突然對影片中有軍隊的部份特別敏感,而且一當我意識到此點,才發覺軍隊出現在影片中的比重,還真不是普通的高,像我之前看的《淚王子》,不僅是軍隊,還是講過去的空軍。前幾天看的《阿凡達》也有軍隊,就是韓國古裝劇《善德女王》,也有軍隊。要避都避不掉。因為入伍,對於這些內容描寫,我似乎體悟更加深刻。對於戲中那些匆匆一瞥的士兵,我總投注更多的注意,也更感同身受。像《赤壁》下即一段趙薇飾演的孫尚香,潛入曹營臥底的虛構劇情,現在重看,竟酸楚得多。戰爭總無情,犧牲在所難免,但你爭我奪,到底最後的意義何在?就好像台灣,為了「敵情觀念莫放鬆」,無論兩岸如今交流如何頻繁,政治情勢如何緩和,在軍隊中,我們仍要昧著情勢,稱敵人仍永遠是敵人。但現實的弔詭是,所謂的敵人,搞不好是你的同胞。六十年前國共內戰的混亂時代,戰場上殺紅眼的對象,可能是自己同鄉的街坊鄰居,今天在軍中當兵的人,父親可能正在對岸當台幹。難怪本省籍在軍隊占大多數,不僅是比例問題,恐怕也跟意識型態有關。

總之,拜兵役之賜,讓我更加討厭戰爭,討厭為了戰爭所要耗去的人力及資源。我自己感覺,台灣如今的處境可能跟北宋很像,軍隊不是用來作戰,而是某種解決社會問題的處理方式。結果真正要打仗時,就不堪一擊。

台灣會像北宋嗎?我不知道。但我們一直處於被動保守的「自衛」狀態,實在讓我難以相信國軍真有可以上戰場的能力。想到我們實是國家列入炮灰的名單,在看看國軍不停編織的謊言。活在這種環境底下,實在很難讓人能夠高興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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