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喂,請問是陶仲賢嗎?」
「我是。」
「喔,我是系辦的廷宇。」
「喔喔,老師,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註冊組通知系上,說你少了三個必修的學分沒有修。」
「什麼?」

這間學校,春天繁花似錦,夏日碧草如茵,白天可以看到一方方稻田,晚上則有串串的燈火綴飾。然而,我卻在這裡跌了個股。

獲知缺學分的時間是在一個乍暖還寒的下午,我正在享受慵懶的午覺。手機聲響倏地把我吵醒,然後就是再也無法入眠的震驚。

少學分?什麼?我有必要修嗎?我為什麼會少?為什麼上個學期沒有告知我?為什麼是現在才跟我說?為什麼我好不容易結束論文了,卻又來這一樁?為什麼為什麼?

我按下結束通話,腦子裡的意識像是被抽乾一樣,一片空白。我停滯了很久,彷彿不能思考。這是巨大的打擊。那一瞬間,我想到可能的評價、想到父母的反應、親戚的反應、不能盡數的麻煩。在我的學校,延畢並不少見,甚至是再平常不過。然而這並不在我的計畫當中,完全是個意外。

五年的大學光陰,對父親而言太過於浪費,更不要說念到第六年,在一個傳統的家庭裡,簡直不可饒赦。我背負著──也許是自己找來的──沉重的心情,去系辦找助教參詳。

「老師,我是你有打電話的陶…」
「喔喔,是你啊。你缺了三個學分,應該是要延畢喔。」
「可…可是,老師,我沒有印象我需要這些學分啊。」
「怎麼不需要呢,你們的課程總表寫的很清楚啊,你看:選修此組者須於三至五年級修習四學分。你只有一學分,還缺三學分啊。」
「這…這,可是,從來就沒有人跟我說過…」
「這你自己要注意啊。」
「那…那難道沒有其他的辦法嗎?我已經考上自己學校的研究所,部能夠上研究所之後補修這個學分嗎?」
「你已經上了研究所嘛…這不是系上可以處理的,這是註冊組的業務啊。」
「可是我已經上了研究所…」
「那你看可不可以找到暑修好了。之前你們也有學長缺六個學分,也是暑修修起來的,你去問問看其他學校有沒有開。不過我看你這個暑修不好找喔。」
「那我們系上不開暑修課的嗎?」
「沒有耶。系裡從來沒開過暑修課。」

找暑修…找暑修…暑修是什麼東西?系上從來沒有開過?既然沒有開過,為什麼其他學校有?所以,我們不是一間「正常的學校」?還是其他學校是學店,專事營利賺錢為首要?

我的心情疲憊而憤怒。只要想到為了保全自己的畢業證書得以準時領取,中間無數煩人的行政程序、奔波、陪小心,還沒付諸行動就感覺疲累不堪;只要想到我念了五年的學校,對學生是如此淡漠不以為意,彷彿我的權益可有可無,毋需盡力爭取,凡事不關系上的事,各人造業各人擔,就不免感到憤怒。

我偷懶怠惰,沒有多修一點課,在台灣政府挹注高等教育如此龐大的經費之下,我實在應該好好多修一點課,才能「回本」。如今結果,我沒有多修一點學分,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沒有,沒有,沒有。

這豈是神要我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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