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English Major

Verlyn Klinkenborg,2012年6月29日,紐約時報(原文連結

過去幾年,我在哈佛、耶魯、巴德(Bard)學院、波莫那(Pomona)學院、莎拉勞倫斯(Sarah Lawrence)學院及哥大的新聞研究所教大學部及研究所學生散文寫作。每學期我總希望,同時也害怕我的學生若早就知道怎麼寫作,我就沒什麼可教了。但每學期我總一再再發現,他們不會。

他們可以組合一整串的術語,用自言自語般的句法堆疊成篇。他們可以把任何臨時想到的主題和觀念隨意轉換。只要這樣作,他們就能輕易得到高分。但若要他們以清晰、扼要、直接明快的方式寫出他們的想法和情感乃至於他們週邊的世界,則不能。

寫作時能夠清晰、扼要、有人文情懷,閱讀以人文學科為根本的內容,而最終能夠以語言為中介,試圖了解、感受我們在文化、社會及歷史過程中的活動。

教授人文學科的處境相當艱困。這是美國人文科學院(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and Sciences)在人文學科最新的報告中所提到,也是大專院校裡大部分老師的經驗。大學生會跟你說他們壓力很大──父母的期許、沉重的助學貸款、以及許多社會眼光──他們只能選擇他們認為容易找到好工作的主修。而這經常意味著跳過人文學科。

易言之,今日的學生及家長對大學教育新出現一種狹隘的求職導向。正如人文科學院所指出,這導致許多事情,包括讀寫能力以及專注力全都衰退,比如你父母在你小時候就得用很大的聲音朗讀。其結果就是從人文科系畢業的學生急遽減少。在我母校波莫那學院,今年春天畢業的1560位學生中,只有16位是英文主修,實在少得可憐。

1991年,耶魯大學有165位學生拿到英國文學的學位,到2012年,只剩下62人。同樣1991年,耶魯大學主修科系人數最多的是歷史與英文,到了2013年,變成了經濟學和政治學。而在波莫那,則是經濟學和數學。

家長總會擔心自己的小孩去念英文系。念英文系有什麼好的?某種程度上,最好的答案是:你總會知道的,這答案自然很不能讓人滿意。但確實如此,透過研讀文學可以激發語言和思考。以前的文學主修學生幾乎到處可見,各行各業都有,能讓他們在語言、文學及其他方面提供豐富的可能性。

而經典,也就是大家公認值得研讀的書籍與作家,曾經是這麼理所當然,而且咸有共識,毋須言說。但如今經典不斷在換,而且較諸四十年前,要來得廣泛得多。這是好事。只是如今我們對研讀經典和使用這些方式的目的變得不太清楚。

專業所帶來的狹隘,也就是你會在研究所看到對專業化和理論化的重視,已經慢慢滲透到大學部的課程中。這種狹隘有時反映出其教授研究的專業關心太有限,但也可以反映出人文學科一直以來的困惑。就我跟大學生交談中得知,他們常常納悶為什麼要學這個。

學習人文學科,應該像是和自己的同事及學生共同站在一條船上的甲板,徜徉在在無邊無盡的人類經驗中。然而,如今卻像是人類退縮到一個狹窄的船艙裡,只能瞥見一小塊景色,可能是海岸線,被霧籠罩的堤防或鯨背。

近來人文學科有些朝向實用性的轉變。這說明了幾件事:第一,為了急於從教育中得到報償,以致只有能立刻上手的技能才值得學習(但無法解釋近來政治學熱門的原因)。第二,從事人文學科研究的人往往拙於解釋為什麼人文學科重要。第三,從事人文學科的人往往不會教人文學科。你毋須三者擇一,這三個都是理由。

但大學生不知道──也許很多教授沒想到告訴他們──人文學科所給予最根本的贈與將多麼有價值。這贈與包括清晰的思路、清順的文筆,以及終身對文學的喜愛。

也許這得有過生活經驗才能體會其中真諦。每當我教一些較為年長的學生,無論是大學生、研究生或中學老師,我能感受他們因為沒能早點學會這個技能而有強烈急切的需求。他們不稱這種技能是人文學科,也不稱之為文學,而是稱為寫作──能夠將自己將自己的想法化作有價值的文句,甚至帶有文學價值。

寫作能力本是人文學科的基本要求,就像數學或統計學知識在科學領域那樣必要。但寫作能力不僅僅只是實用的技能,而是當你和身旁的世界交流時所能培養出的通曉事理的風度與能力。

沒有人能為這樣的能力訂出價格,而且我想也不會有人這麼做。但每位擁有這一能力的人,無論如何獲得、何時獲得,都能知曉這是何等珍罕的

後記:
此文可以與之前的「別去念人文學科研究所」與「殺死美國大學五步技(一)(二)」參照著看。功利導向確實是人文學科在高等學府逐漸消亡的主因,但人文學科愈走愈偏也是原因。通俗的博雅教育也許仍很重要,但只變成是上流社會妝點高雅的附庸。至於專業的人文學科,大都變成餖飣之學,且正如文中所言,只會堆砌名詞,寫不出清明通暢的文章。

只是英文尚且還有一個「好」的標準,如今的白話中文卻沒有,想要教都不知如何教起。台灣教育雖然重視作文,但如今的應試文章也走花俏堆砌一路,看今年基測的滿分作文可為例證。至於對岸,更是等而下之。我之所以重譯此文,無非是因為紐約時報的譯文難以卒讀,但居然有人跟我說,這在中國已經算好的,我只能無奈在臉書的頁面寫「紐時再有質感,也抵不過整個文明的沉淪」。文字乘載思想,我素來相信,行言之精麤,可以反映思想之深淺。能在紐約時報工作的人,就算不是一流,也該是中上之輩。一個社會的中上階層,對文字粗疏如此,這個國家是什麼樣的水準,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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