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熙來與谷開來

JEREMY PAGE, BRIAN SPEGELE, STEVE EDER,2012年4月9日,華爾街日報(原文連結

十五年前,在阿拉巴馬州摩比爾(Mobile),薄熙來的妻子帶著他兒子出現在當地,引來相當的注意。她聘雇丹佛的律師艾德伯恩(Ed Byrne)代表中國公司處理美國聯邦法院的法律糾紛,伯恩被她的腦筋、魅力及美貌所震懾。他說,谷開來看起來就像「中國的賈桂琳」。

她當時名片上用的名字是開來(Horus L. Kai),她用這個名字在英美兩地做生意多年。伯恩說,在中國身為執業律師,她提供成功的法律策略協助。案件結束後,她和她先生招待她的法律團隊到中國大連市,她先生當時是市長。

當時伯恩說,這是「我近二十年來參與的案子中最離奇的案子之一。」但這星期他又透露更多消息,他稱之為「難以置信。」

五十三歲的谷開來身處薄熙來離開重慶市黨書記的神秘事件的中心,深陷中國政治的騷亂當中。醜聞始於薄熙來的前公安局長在二月份到美國領事館尋求庇護。這位前公安局長王立軍稱,去年死於重慶的英籍商人尼爾海伍德(Neil Heywood),在和谷開來爭執後便遭毒死。王立軍宣稱他告訴薄熙來此一訊息之後,便和薄熙來關係破裂。

上個月薄熙來下台前最後一次公開露面,也就是人大的新聞發布會上,他稱他的妻子二十年前放棄律師的身分相夫教子。

但根據華爾街日報的調查發現,這二十年來,谷開來涉入的業務遍及中、美、英三國。她有自己的公司,中文稱為「開來」,英文則以「Horus L. Kai」為名。Horus是古埃及掌管天空、戰爭及狩獵之神的名字。

據知情人士指出,她曾參與名叫Horas Consultancy & Investment的公司,並從中獲利。這間公司服務想在九十年代高速成長期的中國做生意的客戶。據說當時她的顧問和朋友小圈子中就有海伍德、美籍商人程毅君、法籍建築師派翠克‧亨利‧戴維爾(Patrick Henri Devillers),這些人都與大連和北京的薄家人關係密切。

據律師的訪談和與海伍德、谷開來來往的友人所描述的谷開來,她聰明、充滿幹勁、積極主動,與她先生很相配。

但據幾位和他們家親近的人說,近幾年來,她苦於憂鬱症,害怕遭到背叛,和她先生漸行漸遠。她先生為了要努力攀上和他相匹配黨內高位,工作時間之長人盡皆知。

海伍德曾和友人說怕和谷開來的關係會招來危險。據知情人士稱,她愈來愈相信自己曾被「小圈子」裡的友人背叛。

目前谷開來在何處,無人知曉,無論想直接聯繫她或通過中間人都沒有辦法。中國外交部沒有就此提出書面回應。

谷開來尚未被控任何罪行。據外交人員、分析師和中共高層的關係人士指出,中共的調查人員可能在檢視她家裡過去的商業往來和同海伍德的關係。

這件醜聞已經擊碎薄熙來的政治抱負,這位一度被視作今秋提名改選政治局常委的熱門人選。中共高層的關係人士稱如今他命運未卜,支持他續任政治局常委席位的人和想拉他下台施以嚴厲處分的反對者正在互相拉鋸。

谷開來的未來也操控在北京分裂情勢的結果,據黨內人士稱,這是自1989年天安門軍隊鎮壓抗議群眾以來最大的政治危機。

一如薄熙來的父親是著名的革命領袖,谷開來也是高幹子弟:其父谷景生是中共將領,因1930年代對日作戰而著名。薄熙來和谷開來都是名校北大的學生。前者念的是世界史和新聞,後者在幾年後,修了法律和國際關係。

根據官方媒體的報導,谷開來第一次見到薄熙來是在大連附近的金縣作調研時。「他很像我父親,是個非常理想化的人,」2006年谷開來接受官媒報導時如此說。他們在兩年後結婚。

據報導稱,不久他有個機會到美國讀書,但因為薄熙來而放棄,時1989年薄熙來任大連副市長,1993年任市長。

根據海伍德兩位友人稱,去年十一月神秘死亡的英籍商人海伍德認識這對夫婦,是在九零年代初期他搬去大連,去函薄熙來想找尋商機之後。

當時谷開來正在開創他的法律事業,1995年在北京成立律師事務所。很快她就成為中國最有名的律師之一,她在1998年寫的書中提到她的角色,幫助幾間大連的公司在美國贏得訴訟。

這本書的封面標題是「勝訴在美國」,她說即使她丈夫是市長,大連市司法局讓她的事務所接受這件案子。她說她免費處理這件案子。在書中,她把自己描述成一位無所畏懼、勇於突破的律師,來保護中國的國家利益。「勇氣比智慧重要,」她在書中這麼說。

勝訴在美國

2002年中國有個同名連續劇描述一位強勢律師煞到一位英俊且聲勢漸旺的政治人物。

來自科羅拉多的律師伯恩在美國的案子擔任谷開來的主要聯絡人。他回憶說,「她非常機靈,而且英文非常好。」

這件案子包括中國企業和想要申請破產保護的美國公司之間的商業糾紛。法院指定的破產受託管理人控告中國企業,指責他們試圖詐騙美國公司,竊取商業機密。這讓中國企業被判罰超過一百萬元美金。

1997年,谷開來飛往阿拉巴馬提供意見,並追蹤法院的進展。伯恩連同一群美國律師說服法院擱置判決。薄熙來寫信祝賀他們的勝利在中國立下里程碑。

薄熙來和谷開來邀請在案子中和他們一起工作的幾位美國人,連同他們家人,招待到大連附近一處「金石灘」高爾夫渡假村。這是其中一位美國人羅伯施肯恩(Robert Schenkein)告訴我們的回憶,他曾在谷開來的案子中擔任顧問,後來任職科羅拉多州的公共關係顧問。每個受邀的人都住在兩層樓的新英格蘭風格的小屋中,裡頭各有兩三間臥房。

「我們當時根本不知道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施肯恩說。

在大連吃晚餐的時候,薄熙來到了房間跟每個人握手。施肯恩說,「看著他彷彿像是美國政客。」

具谷開來身邊的人說,她待在北京的時間更長,她兒子常被讓她父母和薄熙來父親薄一波帶──薄一波是著名的革命人士──住在中南海。

據關係人士稱,2000年左右,谷開來和她兒子薄瓜瓜搬到英國。他在牛津及哈佛求學前的2000年到2006年間,讀過Papplewick及Harrow兩間私立寄宿學校。他現在還在念碩士。幾位海伍德的朋友稱,他幫忙安排這位男孩在英國的教育。

目前尚不知道谷開來和她兒子居住的地方。英國公共紀錄顯示,2000年時有位叫Horus Kai的中國籍律師在南部海濱小鎮普爾(Poole)一間叫做Adad Ltd.的公司擔任董事。Adad在2003年解散。

有份公開文件中可以看到Horus Kai的中文簽名,難以辨讀,但似乎是谷開來的後兩字。這份文件有附一個出生日期:1958年11月15日,跟谷開來在北京司法部網頁中提供的日期一致,而居住地址則是在伯恩茅斯(Bournemouth)附近。

法籍建築師戴維爾也名列Adad Ltd.的董事名單中。從文件中可知他目前52歲,他所列的住址跟谷開來的住址是一樣的。我們試圖要聯絡戴維利,但沒有成功。

而伯恩律師回憶道,這位法國人和他的中國籍妻子曾出席谷開來的晚宴。他說,「我以為他們只是私人朋友。」

谷開來曾和Horas Consultancy & Investment有過財務來往,這間公司的名字和她在海外所使用的名字幾乎一模一樣(譯案:Horus和Horas)。在她的書中,她提到這間公司有助於她在美國的訴訟。

該公司的董事長程毅君(Larry Cheng),他在訪談中提到曾在九十年代和谷開來有過商業往來,並提供外國公司投資中國的服務。但他拒絕透露更進一步的細節。

從他九十年代晚期的名片來看,他的公司及開來律師事務所在北京和大連共用同一間辦公室。如今昂道(Ang Dao音譯)法律事務所仍使用一樣的地址。

程毅君稱他的公司在2000年左右搬到上海,谷開來沒有參與他的新事業。他拒絕討論事務所目前的客戶,他說「我想這不是介入的好時機。」

程稱他公司目前最主要的股東是大連實德(Dalian Shide),其董事長徐明腰纏萬貫,據稱與薄家過從甚密。徐明在上周的商業會議上沒按原定計畫出席,引起報導的注意,也許他和醜聞案有關。

大連實德生產化工建材,並有一支不錯的中國足球隊。公司高層上周並沒有發表評論。兩位公司的關係人士稱,他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和徐明接觸。

自從薄熙來於2004年成為商務部長,2007年任重慶市委書記後,谷開來公開活動的證據變得很少。據熟悉她的人說,她很有藝術氣息,喜愛畫畫、室內設計,並會彈奏琵琶。他說幾年前谷開來跟他談到想找醫院治憂鬱症。他家的關係人士說他已經罹患憂鬱症。

海伍德曾告訴朋友說谷開來在2007年左右接受貪污調查後變得愈發神經質,甚至要求她「小圈子」裡的人和配偶離婚,並要求效忠。據朋友稱,海伍德拒絕了。

上個月薄熙來在新聞發布會上稱他家人所遭遇的指控,是他曾高調打擊的重慶黑幫組織所唆使的。

他說:「有不少人給重慶潑髒水,包括給我本人,給家庭潑髒水。」隨後維護自己的妻子。

「她現在基本上待在家裡,為我做些家務,我為她的犧牲感動。」

更新:「徹底被扳倒 妻涉殺人 薄熙來遭撤所有黨職」,2012年4月11日,中時電子報。

中國時報【亓樂義╱北京報導】

薄熙來被徹底扳倒!大陸《新華社》昨晚十一點正式發布消息證實,重慶前市委書記薄熙來因涉嫌嚴重違紀,被撤除所有黨職,並接受中央紀律委員會專案調查;其妻谷開來因涉嫌殺人,已被移送司法機關。這是中共建政以來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家人,因涉殺人而被司法機關調查首例,且將影響年底中共十八大高層人事布局。

從二月六日重慶市副市長王立軍出走成都美國領事館,到三月十五日薄熙來撤除市委書記,加上稍早外媒傳成一片的谷開來涉殺英國商人海伍德等「謠言」,如今看來一一成真,像極一部好萊塢電影。

《新華社》稱,中共中央鑑於薄熙來涉嚴重違紀,依據《中國共產黨章程》和《中國共產黨紀律檢查機關案件檢查工作條例》有關規定,停止薄擔任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委員職務,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對其立案調查。內容仍稱薄為「同志」。

據透露,薄熙來原被預期「雙規」,即在規定地點和時間交代問題,行動受限。目前薄是否「雙規」,中共官方並未證實。反倒是薄妻谷開來,因涉殺人被移送司法機關。

報導指出,今年二月六日王立軍私自進入美國駐成都總領事館滯留事件發生後,公安機關對王所提供去年十一月英國公民海伍德在重慶被殺一案極為重視,並專門成立復查組,進行深入復查,發現谷開來及其子與英人海伍德關係良好,後因經濟利益問題產生矛盾並不斷激化。

經證據顯示,英人海伍德死於他殺,而谷開來和張曉軍(薄家勤務人員)有重大作案嫌疑。報導稱,谷開來和張曉軍因涉嫌故意殺人犯罪,已被移送司法機關。官方報導谷開來時冠以夫姓,外界疑谷開來可能已入了英國或美國籍。

消息人士稱,昨午相關部門官員接到開會通知,要求「聽取中央重要精神」,據稱晚間央視《新聞聯播》會公布對薄的處置。訊息立即在網上傳開,使新聞聯播的點擊率大增,結果消息失準,內情卻遲至晚間十一時由《新華社》發出。

薄立案審查後,中共《人民日報》發表評論員文章說,不論職位多高,涉及到誰,只要觸犯黨紀國法,都要嚴肅處理;及時公布情況,是對黨和人民事業的高度負責。預料薄立案審查後,十八大前中共會公布整體調查結果。

英國外相赫格對中國宣布就海伍德命案展開調查表示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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