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有記憶開始,台中,就一直是一個綠意盎然的地方。

倒不是台中的公園比建地還要多,因為即使是號稱台灣第三大都會,台中還是存有許多田地,一派鄉村景象。如今車水馬龍的英才路、公益路口,不過才十年前,還是一片又一片的稻田。

我對台中最初的印象,就是那一片又一片的稻田。我還可以清楚的回憶起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那個時候沒有NOVA商場跟大型的量販商店,從學校回家的途中,一邊是馬路,另一邊就是稻田。我和同學在田邊的人行道追逐嬉戲,嘗試著要抓住飛舞的紋白蝶;平疇綠野一直延伸到全國大飯店。當時的天際線,還沒有起伏高低的建築物,所謂的市區,離我的生活其實十分的遙遠,也沒有像現在也這麼多的高樓。

即便是到了我國中的時候,這樣子的景象也依然存在。當時的經國綠園道已經出現,成片的黑板樹及小葉欖仁已經成林,從市民廣場到經國園道的那個轉角,還有一大片翠綠的稻田。如果有幸可以在晴朗的早晨從那裡騎腳踏車經過,就可以享受樹影篩落的點點陽光和從稻田吹過來的涼爽清風。我尤其喜歡在夏日的清晨騎車經過那裡。台灣的夏日,就是早晨剛升起來的陽光也很毒辣,惟獨到了那邊,就好像有一台大型的電風扇在那裡不斷吹拂,加上樹影適時減弱了太陽的強度,舒服的讓人不想離開。而成群的小葉欖仁,到了秋天,樹葉紛紛轉黃掉落,站在小葉欖仁林中,望著滿地的落葉,不禁恍神起來,以為自己處在哪一個溫帶國家的街邊,甚至忘記了小葉欖仁長的這麼富有「溫帶氣質」的樹木,他的老家竟然是在熱帶非洲。雖然後來小葉欖仁的濫植,讓我對他有點反感,但是那個時候所帶給我的感動,卻是讓我難以忘懷的。

當田地一塊一塊的被大樓商場所替代之後,綠色的記憶就被規劃好的綠園道及社區公園取而代之。我對綠色景觀最初的印象,其實是我家對面的一個社區公園,然後是居家附近的田地,然後是市府規劃的綠園道。之後的台中,陸陸續續的完成了幾條綠園道的建設,以及大型公園的設置,讓台中市有一陣子,綠地面積突然增多。我很幸運自己可以如此的靠近綠地。除了家對面那座公園外,我家離經國綠園道不遠,就算是到科學博物館,也只要十分鐘的腳程。科學博物館及美術館本身也有大片的綠地面積,博物館後方的大片庭園造景,和植物園的開放空間區連成一氣,就如同是綠園道的延伸;美術館的綠地甚至在兩年前跟文化中心及旁邊的梅川流域整合成一塊以自然工法所規劃出來的開放綠地,雖然改建的成果不免失之於繁瑣花俏,但是能夠讓市民可以享受到大片完整的綠色空間,讓原本水泥化的河川在經過此一流域的時候,可以稍微恢復河川應有的生機,不失為市民之福。

除了這些市政府規劃過的綠園道及公園,市政府後面的老宿舍也是我十分喜愛的地方。這裡沒有市府刻意整理出來的大片綠地,但是種在這裡的樹木,卻不約而同的有著一種歷史沉澱過後的風華。這附近的鳳凰木很多,也很大棵,無論是大同國小的正門、台中女中正門走出來的人行道、台中女中的後門對街、居仁國中外操場旁邊,高大的鳳凰木不僅僅提供過路人的遮蔭,也承載起台中老宿舍一帶漫長的回憶。每年到了五月中旬,這些大樹都會在樹冠上漫出一片又一片的紅色,他訴說的不是畢業的離情依依,而是午後慵懶的情調。我坐在老宿舍改建的茶館,看著對街的老鳳凰木,滿樹的紅花,鮮紅的花瓣灑落在日式宿舍的黑色文明瓦上,灑落在有著青苔瘢痕的灰色水泥地上…這樣詩意的情景在這裡俯拾即是,極盡爛漫。我真不希望那些貪圖利益的建商,將這裡的宿舍拆掉,改建成醜陋的公寓,壞了這裡的美景。

但是佔據著台中最重要的綠化角色的,還是那些辛苦的行道樹。台中港路這條台中的門面,從下高速公路開始,就可以看到夾道的黑板樹挺拔的姿態,讓初到台中的外地人對台中市搏得良好的印象。但是我以為最美麗的行道樹景,是在忠明南路。忠明南路上種植的行道樹,雖然市府曾印過一套台中市行道樹導覽,上面說是印度紫檀,但是我個人覺得比較像是黃檀。枝葉會向下垂的黃檀木,在市府的長期修剪之後,變成猶如雨傘一樣的樹姿,優雅的生長在路中央的分隔島上;沿著麻園頭溪的忠明南路,人行道上種植著一排烏桕,蒼勁的樹幹跟輕盈的倒心型葉子,是很好的行道樹種,如果有幸可以看到秋冬葉子變紅的景象,又是一個令人驚豔的景緻,不過即便烏桕無法年年紅葉,麻園頭溪另一頭的台灣欒樹總是準時的在樹上開滿黃花,結滿赭紅色的乾果,提醒著我們時節的遞嬗。

也許我已經跟台中出現了距離,所以我的回憶總是特別的美好。台中自然不乏混亂、吵雜、令人難以忍受的地方,但也正因為這樣,我更想要將台中市美好的景象,有如停格一樣的將他永遠印在我的腦海裡,也希望那些景物,也可以彷彿時光終止似的永遠存在於那裡。畢竟有許多美麗的景象,比如成片的稻田,已經被住宅大樓和商場所取代,騎單車的景象,只剩下記憶。雖然台中還有許多農地,但是在不久的將來,他們也都會消失,也不屬於我記憶中的一部分。我希望我出生成長的地方,可以不斷的創造更多的美景,讓住在台中市的人,可以擁有比我更為豐富的感受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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