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幼雄,泉州宗教文化,廈門市:鷺江出版社,1993。
福建省泉州市保存著摩尼教的遺址和遺物,這是全國少有的。我國的摩尼教在唐朝以後稱明教。本世紀二十年代以降,就已引起國內外學者的注意和研究。目前,國內的摩尼教遺址大多已湮滅,泉州則以其保存著摩尼教的遺址和遺物而譽稱國內外。近今史學界為了把泉州的摩尼教歷史研究引向深入,將泉州的摩尼教傳播史擺在中國東南沿海的摩尼教傳播區域中加以比較研究,發現中國東南沿海有兩個摩尼教傳播中心,一個為泉州,一個為浙江的溫州。這兩個地方摩尼教之間的關係密切,而且這兩個中心是世界摩尼教的最後消亡地。
第一節 摩尼教的起源、經典、教義和教規
一、摩尼教的起源
摩尼教的創始人為摩尼(西元216-276年)。摩尼生於南巴比倫安息王族家庭。其父帕蒂克為基督教徒。據傳說,摩尼在二十五歲時,宣佈信仰自己所創立的新教,即信仰在拜火教的基礎上,吸收基督教、佛教和古巴比倫的宗教思想所創的摩尼教。摩尼教初創,曾得到波斯薩珊王朝沙波爾一世(西元241-272年)的保護。摩尼在波斯建立教團進行傳教,向西傳至羅馬帝國與非洲北部,向東越過阿姆河進入中國。後因摩尼教崇拜光明,提倡清淨,反對黑暗和壓迫,與波斯國教拜火教相對立,遭到薩珊王朝瓦拉姆一世(西元273-293年)的取締,摩尼被處死。
二、摩尼教的經典和教義
摩尼教以《徹盡萬法根源智經》、《淨命寶藏經》、《贊圖經》和《娑布羅干》等為主要經典。
摩尼教的教義是「二宗三際論」,它反映了摩尼思想的出發點。所謂「二宗」,即光明與黑暗,二者是永遠分立的。摩尼以為凡光明都是美善的,理智的,平和的和有秩序的;凡黑暗則都是兇惡的,愚癡的,紊亂的和物質的;摩尼教「二宗」教義常用兩種樹表明:一種 是光明活樹,一種是黑暗死樹。摩尼以為東、西、北三個方向的空間都是光明寶樹繁殖場所,黑暗死樹只生殖於南方。但光明的勢力比黑暗要大三倍,故四方中黑暗只占一方。大抵巴比倫南方平原氣候炎熱,摩尼以為兇惡的本質都是從那裡發生的。
所謂「三際」,即初際、中際和後際,意即過去、現在和未來。過去黑暗侵犯了光明,光明與黑暗相混;現在光明號召許多明使,要將黑暗驅逐出去;未來黑暗敵不過光明,二宗各復,各保其固有性質。
摩尼以為光明與黑暗在最初的時代各不相侵犯。在光明的國土裡住著眾生的大父叫「大明尊」(亦稱「無上明尊」),波斯語叫「察宛」。基督教最高的神是三位一體(聖父、聖子、聖神),而摩尼教最高的神是四位一體(察宛、光明、威力、智慧)。「察宛」,即眾生的大父「大明尊」,它是光明天國的王;「光明」,大明尊的光明便是日月;「威力」,大明尊的威力便是五明使(淨氣、妙風、妙明、妙水、妙火);大明尊的智慧便是摩尼聖教。
摩尼教的「四位一體」,又稱「四寂法身」,是教徒必須堅守的信條。摩尼教的《殘經》引《應輪經》云,「若電那勿(僧侶)等,身具善法......其明父者,即是明界無上明尊;其明子者,即是日月光明。」而《萬寧經》則云,「若電那勿(僧侶)具善法者,清淨光明,大力,智慧,皆備在身,即是新人,功德具足」。所謂「電那勿」,即僧侶,是宣教師。所謂善法,即聖教,教徒如果具足功德,便有「清淨光明,大力,智慧」在他身中,再加上無上明尊,便是「四寂法身」(四位一體)的聖教信條了。
摩尼教認為,與光明境界相反的便是無明界,那裡充滿黑暗、毀滅、悶氣、毒水和兇險。如果黑暗永遠住在自己的境界內,就沒有現在的世界,也沒有所謂的罪惡。黑暗覺得在它的境界外很遠的地方有些愉快的事物,於是便跑到光明的境界裡來了。所以罪惡的存在是起于黑暗侵入光明的時候。
自從黑暗侵入光明,世界便出現,且被黑暗所充滿。而光明境界是一個極自由的地方,那裡沒抵禦黑暗惡魔辦法,於是大明尊便召出善母,善母再召出先意來與黑暗鬥爭。所以明父、善母、先意,就是摩尼教父、母、子三位主神。光明為戰勝黑暗,大明尊便儘量多一些明使來幫助。明使有兩種,一為天神,一為世間的人。天神的明使以夷數(耶穌)為最大;世間的明使便是摩尼本身。
在《娑布羅干》的經典裡有摩尼的話云:大明尊派一位明使到印度,名為佛陀;另一位明使到波斯,羅都斯德;還有一位到西 方,名夷數(耶穌)。最後的一位明使到巴比倫,便是摩尼自己。
摩尼教以為善人死後,他的靈魂和身中的光明原質要上升到月宮裡去鍛煉,月宮有十五天不大明亮就是人間的靈魂在那裡鍛煉,黑暗分子顯露出來所致。待善靈鍛煉純淨,就轉到日宮裡去,月宮空了,又恢復了明亮。
三、摩尼教的教徒和教規
摩尼教的信徒分電那勿(僧侶)和聽者(一般教徒)兩類。所有的摩尼教徒皆素食,而電那勿不飲酒,不婚娶,不擁有財產,他們「年一易衣,日一受食」,除此以外便是遊方各處宣教。電那勿(僧侶)不生產新的生命,也不毀壞生命,即使對植物的生命也是如此。他們吃糧食時,生怕食物裡的光明分子受分裂的痛苦,因此必須由侍候他們的小徒替其準備食事。電那勿(僧侶)吃前必須向食物祈禱說:「我沒有種你,沒有簸你,沒有把你擱在地上,沒有把你放進爐裡,這都是別人做好拿來擱在我面前的。我用清白的心把你吃掉。」然後轉向小徒說:「我已為你祈禱了」,每日如此,可見其生活是厭世的。電那勿(僧侶)的衣食都由聽者供應。女子也可當電那勿(僧侶),稱「女摩尼」。另一類教徒是聽者,他們除信仰和素食外,可以擁有財產,可以婚娶,其餘生活與常人無異。
基督教的修士是因為悔恨自己的罪孽而避世,每以自己的肉身為無足輕重。佛教認為生命有同等價值,故有求則舍,以至於施舍自己的身體。摩尼教的電那勿(僧侶)則不是懺悔者,而是「清淨者」、「正義者」,他們身體比別人多含光明分子。
新疆發現的摩尼教《懺悔文》是用突厥語寫的,每條懺悔文都有「如我等不如是奉行,或不信是法,即是有罪。」懺悔是教徒(聽者)每日必行的法規,則知對光明的敬禮與行為檢點是摩尼教徒無上的義務。基督教和佛教的教義中的不殺與施捨,是出於對生命的一種神聖的同情心,而摩尼教有「誤捨的懺悔」,即施捨給惡人則「是將神聖的光明送到黑暗罪惡的地方,應當懺悔。」摩尼教所有的行為都是為了使光明不再混入黑暗而設置,所以不當施捨而施捨,則是殺害光明。摩尼教的不殺,並非可憐生物的被殺,而是恐怕生命裡的光明混到黑暗裡去的緣故。
「摩尼教的「中際」(現在),多注重教團中教徒的生活(教規),而其「後際」(未來)則與基督教一樣,對來世是樂觀的,認為世界的末日,光明終將戰勝黑暗。當所有光明分子回到光明境界裡以後,世界要被火燒掉,這火要延燒一千四百六十八年。但摩尼教認為,光明分子要經過多次鍛煉才能純淨,在世界末日到來之前,個人的靈魂要經過多次的輪回。故摩尼教「後際」(未來)的輪回,在於陶冶光明的本性。因為教徒(聽者)的靈魂還不純潔,大明尊要他們轉生,使他們接受鍛煉,使靈魂更純潔,直到與電那勿(僧侶)那樣,一同住在永遠光明的境界裡。綜上所述,摩尼教的「二宗三際」論教義,不是哲學,而是一種帶神話色彩的天地開闢和破壞論而已。
第二節 泉州的摩尼教(明教)
摩尼教大約於西元六至七世紀時傳入新疆高昌地區。《佛祖統記》載:「延載元年(西元694年),波斯國人拂多誕持《二宗經》偽教來朝。」這是摩尼教傳入中國最早的記載。開元二十年(西元732年),唐玄宗認為摩尼教是「邪見」,「宜嚴加禁斷」。後因安史之亂,回紇助唐平定安史之亂,摩尼教徒充當或伴隨回紇使臣,往來於長安,要求建摩尼教寺。大曆三年(西元768年),建摩尼教寺於長安,賜額「大雲光明寺」。大曆六年(西元771年),回紇請于「荊、揚、洪、越等州,置大雲光明寺。」摩尼教終於從中原向長江中下游一帶傳播開了。唐武宗時,回紇衰亡。會昌二年(西元842年)禁止荊、洪、揚、越等州大雲光明寺活動。會昌三年,令「天下摩尼寺並廢入官......及在此國回紇諸摩尼等配流諸道,死者泰半。」摩尼教從此轉入地下活動。
一、摩尼教傳入泉州
摩尼教傳入福建是在唐代。唐乾符六年(西元879年),林嵩《太姥山記》載,太姥山頂有摩尼宮。乾隆《福寧府志‧福鼎寺觀》亦記太姥山頂峰有摩尼石龕。這座摩尼寺應是在會昌禁斷摩尼教之前所創建。可見福建很早就有摩尼教流行。
但一般學者在研究摩尼教傳入福建和泉州時,往往引用《閩書·方域志·泉州晉江縣》的記載:
會昌中(西元841-846年)汰僧,明教(唐以後稱明教)在汰中,有呼祿法師(摩尼教僧侶稱呼)者,來入福唐(今福清縣),授侶三山(今福州市),游方泉郡,卒葬郡北山下。
這就是說,唐會昌年間,因武宗滅佛,延及滅摩尼教,摩尼教的僧侶和教徒被殺,有一位呼祿法師(摩尼教僧侶)避難入閩,先駐紮福清縣,又到福州傳播摩尼教,秘密收授僧侶。之後,游方泉州秘密傳授摩尼教。最後,卒葬泉州,埋葬在泉州城北清源山下。可見唐會昌間,泉州已有摩尼教秘密活動。乾隆《泉州府志·山川》有南宋理學家朱熹的泉州《清源山謁呼祿法師墓》詩,詩云:
聯車陟修坂,覽物窮山川。疏林泛朝景,翠嶺含雲煙。祠殿何沉邃,古木鬱蒼然。明靈自安宅,牲酒告恭虔。肸蠁理潛通,神蚪亦蜿蜒。既歡歲事舉,重喜景物妍。解帶憩精廬,尊酌且流連。縱談遺名跡,煩慮絕拘牽。迅晷諒難留,歸軫忽已騫。蒼蒼暮色起,反旆東城阡。
詩流露了朱熹對清源山道教祠殿和摩尼教呼祿法師墓明靈的幽古之思和無限的流連,在「縱談遺跡」的不知不覺中,夕陽西下,蒼茫暮色起雲煙,可幽古之思未斷,似乎歸車已與自己的心境一樣,真不願意離開這勝景。可惜呼祿法師墓早已湮沒而無處尋覓了。
二、五代以後摩尼教(明教)在泉州的傳播
五代時候,有一個人名叫徐鉉,好志怪誕的故事。他寫的《稽神錄》裡,收錄了一個摩尼教(明教)在泉州活動的故事。故事,五代時清源郡(泉州的別稱)有一位姓楊的防遏營副將。一天他忽然看到一隻大白鵝,背負一大堆紙錢竄入自己的宅第。轉瞬間,這隻鵝變作一位雙髻白髮老翁,於是家裡的怪事接二連三地發生,楊某大驚失色。這時,他的兩位女兒也受驚生病了。楊某緊急召來巫師,在家裡設壇作法驅鬼,鬼也同時立壇作法對抗,而且鬼的妖術遠遠超過巫師的巫術,巫師見狀毛骨悚然,倉惶逃去。後來,楊某聽說有一位善於作法驅鬼的法師,名叫明教。這位明教法師來到楊某宅第,只提出一個請求,即讓他手持摩尼教經卷,在楊某宅第暫住一 夜。楊某欣然答應。是夜三更時分,只聽鬼咒駡聲不絕,漸漸地咒罵聲愈弱愈遠,鬼知難逸去。從此都將楊某家又恢復常日生活。這原是一個荒誕不經的故事,但是卻反映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即在五代時候,泉州有摩尼教(明教)的活動。但因摩尼教處在非法的地位,故改名明教,並與民間巫術結合,逐漸改變了原來摩尼教的性質,而逐漸成為民間驅鬼逐魔的民間宗教。這是泉州最早出現的「明教」名稱的記載。
北宋時候,明教在浙江、福建十分流行。摩尼教在唐武宗時被禁絕,其後以明教名稱出現。但摩尼教的經文到北宋,還得到官方的承認,曾經兩次被選編入《道藏》,可能是因為被誤作道教經文的緣故。北宋張君房負責審編《道藏》,成書後寫《雲笈七簽》,其序言云,「臣于時盡得所降到道書......及朝廷續降到福建等州道書,明使摩尼經等。」北宋黃震撰浙江四明《崇壽宮記》也記《道藏》收入摩尼經,記云「天禧三年(西元1019年),兩嘗敕福州;政和七年(西元1117年)及宣和二年(西元1120年)兩嘗自禮部牒溫州,皆宣取摩尼經頒入《道藏》。」為什麼北宋時摩尼教經文收入《道藏》?《佛祖統記》卷48以為漢文《摩尼教殘經二》引用了道教《化胡經》的話,「我乘自然光明道氣,飛入那玉界蘇鄰國中,示為太子,舍家入道,號曰摩尼。」很顯然,明代重修的《道藏》,則刪棄摩尼教經義,糾正了北宋修《道藏》的錯誤。
《宋會要輯稿·刑法二》記載,宣和二年(西元1120年),溫州等地有許多「狂悖之人,自稱明教,號為行者」,他們「各于所居鄉村,建立屋宇,號為齋堂,如溫州共有四十餘處。」可是,南宋紹興年間,福建人莊季裕撰《雞肋篇》卷上說,「事魔食菜,法禁至嚴」,然近來信徒愈來愈多,「云自福建流至溫州,遂及二浙。」按其說法,溫州的明教是福建傳播去的。如今溫州市的蒼南、平陽、里安、樂清、洞頭等縣,有許多居民講閩南話,這與明教宋代傳入溫州地區有關。有的史家查閱蒼南縣金鄉區瀛橋《項氏宗譜》,發現其先祖為避閩王曦之亂,自閩南遷移平陽。溫州市甌海縣川沙《周氏族譜》記,南宋乾道二年(西元1166年),溫州洪水氾濫,溺死數萬人,奉旨「徙福民實其郡。」則知自唐末五代到南宋,有許多閩南人,主要是泉州人遷徙溫州,明教也隨移民進入溫州。民國十四年(西元1925年)版《平陽縣誌·神教志二》記載,蒼南縣括山鄉下湯村有一座叫選真寺的明教寺,寺中有「選真寺記」石碑,記載:「寺,吾祖創也,」又記該寺「為蘇鄰國之教者宅焉」。蘇鄰國之教,即波斯摩尼教,是為逃避迫害而假託蘇鄰國名的。碑記刻於元朝至正間,大約建于南宋末。還有建於南宋末年的蒼南縣金鄉區亭的明教寺──潛光院,與選真寺均為南宋末的明教寺,此兩座寺院,若為泉州移民的後裔所創建,那就更有意思了。
南宋時候,福建和泉州的明教流播情況又如何呢?紹興二十八年(西元1158年)詩人陸游在寧德縣任主簿,後又到福州任曹小官,親眼看到福建明教徒的情況,他在《老學庵筆記》裡說,「閩中有習左道者,謂之明教。亦有明教經甚多,刻板摹印,妄取《道藏》中校定官銜贅其後。」此外,陸游還記載他與福州的明教徒接觸的情況,說有許多讀書人,甚至西外宗正司的宗子都公開說:「今日赴明教會聚會。」陸游對此社會現象十分驚訝,質問道:明教會為魔教,你們為什麼與他們交遊?那些士子和宗子則慨然答曰:「不然,男女無別者為魔,男女不親授者為明教,明教遇婦人所食則不食。」以後,陸游又親眼看過明教經文,因為有偏見,認為內容荒誕無可取, 並斥之為社會上那些淺陋、粗俗的妖者所為。紹興三十二年(西元1162年),宋孝宗即位,陸游的《應詔條對狀》中,要求孝宗採取嚴厲措施,取締明教。陸遊說:「妖幻邪人......兩浙謂之牟尼教......福建謂之明教。」並指出,在諸多妖幻邪人中,以明教為盛,因此「至有秀才、吏人、軍兵亦相傳習。其神號曰名使,又有肉佛、骨佛、血佛等號。白衣烏帽,所在成社。偽經妖像,至於刻板流布。假借政和中道官程若清等為校勘,福州知州黃裳為監雕。」陸游進而列舉福建明教徒的宗教行為是用祭祖的形式來引鬼,一生不血食,以小便尿水為法水,供以沐浴等等。最後,陸游要求朝廷命令兩浙、福建、江西各地守臣,深入調查監督,如發現有明教活動而觸犯政府規定者,必須以刑法嚴厲制裁之;不允許老百姓讀荒誕的明教經典;政府要多多張貼禁斷明教的告示,對那些傳習明教的僧侶、教徒,限令一個月內自帶摩尼教經像、白衣烏帽等赴官自首,並允許告發,告發者受重賞,而對明教的「經文印版,會州縣根尋,日下焚毀」以上陸游所見到的福建明教會、教徒的情況,似乎多數為社會的上層人士,如士人、宗子、秀才、吏人等,又沒有女教徒,並且見到摩尼的畫像。而同是南宋的溫州明教的情況與福建的明教有所不同。《宋會要輯稿·刑法二》記溫州的明教徒在鄉村私建屋宇叫齋堂,都是「無名額佛堂」。每年正月內擇取一日,「聚集侍者,聽者、姑婆、齋姐等人,建設道場,鼓煽愚民,男女夜聚曉散。」而溫州明教徒使用的「經文及繪畫佛像」號曰:《妙水佛幀》、《先意佛幀》、《夷數佛幀》......。這些經文「多引爾時明尊之事,與道釋經文不同」。以上《宋會要輯稿》所載溫州明教,有私建齋堂,且都無名額,教徒可能多為鄉村農民,亦有經文和摩尼畫像,教儀也與福建明教不盡相同。但有一點是一致的,即南宋的溫州和福建的明教,都不同于原來的摩尼教,都出現了偶像崇拜,且與民間的信仰互相融合,而演化為另外的一種宗教即明教了。
南宋後期,浙江明教的興盛已超過福建。據《宋會要輯稿·刑法二》云,嘉泰二年(西元1202年),明教在「江浙於今為盛,閩又次之。」嘉定十四年(西元1221年),真德秀《再守泉州勸農文》,力勸「鄉間後生子弟,各為善人,各修本業」,「莫習魔教,莫信邪師。」知州真德秀所指的「魔教」就是明教,所謂「邪師」即是明教僧侶。因為南宋的福建乃至泉州的地方官員把明教徒稱為「吃菜事魔」的人,並視為社會動亂的根源,而加以禁止。
以上介紹唐代摩尼教傳入泉州,為適應生存,五代時改稱明教。北宋時明教會講閩南話的泉州人傳到溫州,南宋末溫州明教盛過福建,福建的明教包括有泉州的明教,溫州的明教又是泉州傳去的。故在宋代,不論是溫州、福州或泉州的明教,它們都有異同點,它們都是繪畫像崇拜,它們的教規、教儀都遠離了原來的摩尼教,它們都與當地的民間信仰相融合,而形成一種新的宗教,即明教。瞭解摩尼教的這些歷史文化變遷的情況,對於正確瞭解元代泉州的明教則是不可缺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