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覺得「桃姐」主角不是桃姐,而是許鞍華心中的香港。香港的模樣、香港的人情,充滿缺點卻難以忘懷的香港。

據報導稱,電影裡有些場景,就是原本的真實場景,像是那間公寓,甚至桃姐住的房間。但就我而言,片中的真實感無處不在,灰撲撲的公寓大樓,茶餐廳,簡陋的老人院,傳統市場,那都不是宣傳廣告中光鮮亮麗的香港景象,即便有,比如跨年時分在維多利亞港周圍的施放燦爛的煙火,也不免夾帶濃郁的哀愁。

除此之外,還有人情。許鞍華毫不遮掩香港人勢利的一面──從菜場到老人院裡都不乏精明算計的夥計僱員,劉德華在戲中飾演遊走中港兩地的製片,卻兩度被人誤認為藍領階級,只因他穿的不是稱頭的服裝。劉德華演的角色也是精於算計的人,而且因為人面夠廣,「關係」甚多,許多麻煩嘈雜瑣碎的事情,才能迎刃而解。但這種「循關係做事」的方法,在片中似乎是理所當然,彷彿在香港不這麼做,就不容易生存。當然,醇厚的人情也是有的,卻似乎只限於劉德華(及其他家人)和葉德嫻的主僕情,彷彿在用這個現實生存艱難的社會,去凸顯主僕情之不易。

此外,這部電影也間接點出香港的電影圈現況。劉德華演的製片不停在大陸香港兩地奔波,夥同香港導演跟大陸片商要錢,點出如今正是「北方獨大」的態勢。電影首映會香鬢雲影,卻掩不去觀眾流失的窘境。這部平淡的電影有一堆香港明星聞人串場,我想不只是因為劉德華或許鞍華面子大,可能他們也希望藉由參與這部電影,來表達他們對香港電影的期盼。這讓我想起劉德華在金馬獎的得獎感言,他特意提到「現在是我們香港電影最低迷的時候」,「桃姐」一片頗能與他的感言呼應。



茶餐廳、公寓大樓、到處石屎(水泥)地的公園、簡陋狹仄的老人院,擁擠擾嚷、機關算盡的香江都會,和最後身在一片綠意、高雅空曠的告別會場,呈現巨大的反差。桃姐是真的解脫了,我們卻還要在汙濁的塵世中打滾。「桃姐」質而實綺,癯而實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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