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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對付「強陽不倒」的美國,李敖寫了一本《陽痿美國》希望美國能「永垂不挺」,或至少解消閱讀者心目中那個「強陽不倒」的美國形象。不過李敖此舉大抵是手淫心態居多,他虛擬「最後審判」,自己當上帝,叫美國開國以來的四十三位總統全都叫來受審,一一清查罪狀,寫來也許很爽,但對現實無甚裨益。誠然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著罵美國,暗著損台灣,損台灣千千萬萬抱著美國大腿的「媚美派」,不分黨派,無論統獨。

看這本書,讓我驚訝的不是美國做了多少不可告人的齷齪事,而是李敖何其巨細靡遺,努力蒐羅,一一化作他劇本裡的罪證。他一天得花十六個小時寫作,實在不假。若有可能以學術規範將他的《陽痿美國》重寫一遍,我相信應當也是擲地有聲。可惜他用的是中文,用的是帶有嘲諷意味的劇本體例。它既不是以歐文出版,也不見其背後的考證,更無奈的是,它必然因為李敖之名,而遭人忽視。終究李敖也不過是對著美國手淫,假裝它會陽痿。替李敖推銷的陳文茜講得很對,真的要讓此書產生效果,實在應該翻譯成其他語言,最好是西班牙文(給南美洲)、阿拉伯語(給阿拉伯半島)、波斯文(給伊朗)優先翻譯,讓他們知道台灣島有個人努力蒐羅美帝罪狀,讓他們若要仇恨,也要有憑有據,可以百駁不倒。

看著這本書,剛好和我在臉書上看到的一篇文章〈到底,我們是為了什麼才學英文〉,總覺得此文跟《陽痿美國》一書隱隱相互呼應。崇拜英文不過是表象,透過語言折射出來的,是我們崇拜美國的實情。因為我們崇拜的英文是有限制的,它必須是「美國的」英文,帶有美式風格的英文,象徵著美國價值的英文。在形式上,我們甚至沒有辦法接受「有腔調」的英式英文或澳式英文,美國成為台灣唯一的正統,不僅是「國際」的正統,亦是「英文」的正統。所以我們迷戀高速公路的方便(雖然這玩意是德國發明)、迷戀高樓大廈、迷戀好萊塢、迷戀好市多、迷戀不停購物消費的感覺、迷戀可以被視作「美國的」的任何東西。一當它不「美國」,縱是更好,被美國二字遮住耳目的人,也罵罵咧咧。像文中那位不耐等待垃圾車,又被自己家中冷氣水滴到的魯莽女子,以她「赴美訓練」後的簡單頭腦,以美國的方式粗暴歸咎為他人的錯誤。但她所鄙棄厭惡的,比如垃圾不落地的政策,還受到美國白人的稱讚。來台灣學中文的美國女子在華盛頓郵報所載"What I Pick Up About Trash in Taipei"一文,稱因她在台灣的倒垃圾經驗所意識到的環境保護在社區意識,和她在台灣的中文課程一樣的好。比起大談碳足跡和碳抵銷、卻沒有任何作為的美國人,台灣人反而在身體力行。這個小小的例子說明,我們欽羨的「美國夢」常常不堪細究,但多數台灣人不僅盲從,甚至簡化成「英語好」的表象。《陽痿美國》實在不足以對美國的今日產生什麼影響,卻對緊抱美國大腿的台灣人,做了最徹底而深沉的嘲諷。

但,這本書也帶出李敖自己的侷限,也就是帶有民族本位主義的看法。這種狀態在談論到美國和中國(大陸及台灣)之間可說是顯露無遺。他當然是統派,此點無庸置疑。但作為從未被共產黨統治,只經歷過國民黨壓迫的李敖,將文化中國的假象,落實在一共產(實則它除了名稱外,以與「共產」相去甚遠)專制政權手上。我們就算活在一個混亂的政權中,但至少我們的發言自由是可以被確保的,一如李敖可以在中華民國的領土寫台灣是「中國的一個叛亂省份」,這也是我無論如何覺得中華民國名存實亡,卻不可能去因為中國此一文化載體而去依附共產中國。就我而言,這是在看此書時要加以提防之處,因為本書的李敖顯然是個「媚中(共)派」,雖然統派的選擇相當有限,無法承認蔣的國民黨,就只好依附毛的共產黨。

另一方面,此書會引來一個錯覺:因美國或美國所支持的專制政權的錯誤太洋洋灑灑,便顯得其他國家,無論是被美國壓迫的或是和美國打對頭的國家就是無辜純潔的一方。這種錯覺絕對要謹慎提防。如美國對中國不客氣,不等於中國沒有令人髮指的行為。畢竟此書只是「陽痿」美國,其他國家不在管轄範圍,若有人以此書反推「我們國家(民族)才不像美國一樣如何云云」,我想它離美國「強陽不倒」的病症,也不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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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起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