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四年

二十 吾國女子所楚地位高於西方女子(三年 一月四日)
忽念吾國女子所處地位,實高於西方女子。吾國顧全女子之廉恥名節,不令以婚姻之事自累,皆由父母主之。男子生而為之室,女子生而為之家。女子無須以婚姻之故,自獻其身於社會交際之中,僕僕焉自求其耦,所以重女子之人格也。西方則不然,女子長成即以求耦為事,父母乃令習音樂,嫻蹈舞,然後令出與男子周旋。其能取悅男子,或能以術驅男子入彀中者乃先得耦。其木強樸訥,或不甘自辱以媚人者,終其身不字為為老女。是故墮女子之人格,驅之使自獻其身以釣取男子之歡心者,西方婚姻自由之罪也。
(此論乍自成理,又甚為乖謬。蓋廉恥名節,乃父權桎梏女子之手段,非重女子人格也。若重女子人格,何婚姻只憑父母之主,毫不過問女子願意與否?又若因故離婚,女子往往肩負污名,其自主之權,較諸西方女子差甚。是以東西兩方,均以女子嫁人為第一重要之事,似珍奧斯汀筆下老娘,竟有鎮日只欲媒合女兒姻緣者,實西方女子不能繼承財產,又乏謀生之技,若無父兄供給,一旦老大,往往不能自主,汲汲婚姻,乃是自求生存,不得不為也。今日女子已能經濟自主,無須再外求婚姻,方能現女子人格也。)

二四 孔教問題(一月廿三日)
今人多言宗教問題,有倡以孔教為國教者,近來余頗以此事縈心,昨覆許怡蓀書,設問題若干,亦不能自行解決也,錄之供後日研思。(今日早無此問題存在之必要,然當時中國欲革新圖強,事事皆欲學習歐美,宗教一事,亦為學習之列。而所謂孔教一詞,不知由何而來,實為錯謬,今仍有用此言者,理應改正。蓋儒學實非宗教也。)

三三 我之自省(一月廿五日)
余近來讀書多所涉獵而不專精,氾濫無方而無所專注,所得皆皮毛也,可以入世而不足以用世,可以欺人而無益於人,可以自欺而非所以自修也。後此宜痛改之。(此言與我甚有共鳴,當援此效法。)

四一 樂觀主義(一月廿九日)
英國十九世紀大詩人卜郎吟(Robert Browning)終身持樂觀主義,有詩句云:
"One who never turned his back but marched breast forward,
Never doubted clouds would break,
Never though right were worsted, wrong would triumph,
Held we fall to rise, are baffled to fight better,
Sleep to wake."
余最愛之,因信筆譯之曰:
吾生惟知猛進兮,
未嘗卻顧而狐疑。
見沈霾之蔽日兮,
信雲開中有時。
知行善或不見報兮,
未聞惡而可為。
雖三北其何傷兮,
待一戰之雪恥。
吾寐以復醒兮,
亦再蹶以再起。
(特錄譯文,乃當時人仍以譯詩需合詩騷之體,於今不復見也。偶有巴斯之流稽古,反成特異,今昔中文之異,不可謂不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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