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台灣人走路的方式〉

我覺得我是個走路很快的人,而且常常引以為苦。以前在台中的時候,一個人在一群閑晃的人群中穿梭,還不致有什麼不便,反正台中人是出名的慢步調。我當時就想說:「我應該比較接近台北人的走路方式吧。」而如此自我安慰著。

錯。我來台北這些年後,發現台北人走路的速度,並沒有快到哪裡去。每次在台北車站轉車的時候,都因為害怕錯過列車而馳走(其實「馳走」是跑的意思,在這裡我形容是「走路很快」),卻常常被一群遲緩的人們堵在樓梯和電梯的當口,速度便倏地慢了下來。而捷運車站常常還是台北人走路速度比較快的地方。

走路慢不是一件壞事,至少就我而言。走路緩慢象徵一個人十分閒適、沒有什麼急切的困擾、心情很好,這可是在鄉間或是度假才能享受的樂事,但台灣彷彿都很沉浸在這種氛圍當中。我走路速度快,足證我做事急躁,莽莽撞撞,實在算不上是一個優點。我想青木的例子,應該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是如此,但若很粗略的看,也算得上是一種文化的差異。

我有個馬來西亞的朋友,對我快速的步履即非常地討厭。常常兩個人並肩走在一起(並肩也是青木提到的走路大忌),不一會我就「遙遙領先」。「喂喂喂,緩慢!」變成他對我平日走路最大的勸誡。果然每個人對於走路這件事有著不同的理解與標準,但除卻走路的速度,比如並肩走路,或是靠前面的人太近這些細節,我仍無青木那般地「內化」。大抵我走路的速度是我的個性使然,無關教育。台灣人鮮少會教自己的小孩走路要什麼速度,或是能不能並肩行走。多數台灣的家長只會要求小孩子走路抬頭挺胸、兩腳不要拖地──活像是軍訓課程──至於走路的「禮儀」,台灣人大概是聞所未聞吧。

禮儀可以形諸文字,而後在民眾的腦海中建立,這是我在台北的一個重要的發現,最明顯的例證即是台北捷運搭乘電扶梯的規則。由於這個規則深深烙印在台北一般市民的腦海裡,在捷運站裡搭乘電扶梯變成最明顯可以辨別「有沒有城市教養」的依據底線。當然這種經宣導後的規範會有不周全的地方──不常接觸資訊的老人和外縣市的民眾就會因為不熟悉這個規定,而變成「粗俗」、「鄉巴佬」的一種象徵,台北人(都市人)和非台北人(鄉下人)的分類歧視。

但嚴格而論,台北人的身體性,若真要以西方的身體規範為標準,仍是相當落後的。台灣人通常不介意肢體上的接觸,也不太在乎別人的空間隱私。比如在擁擠的公車中,就會有人在人群裡擠來擠去,只為了要站到他想要站的位置;或者拿著大包包把人推開,替自己佔到多一點的空間。大聲的講手機也是一種,雖然比起在劇院或演講場合裡響手機,在車廂中講電話還算可以接受。只是有些人的聲音大到彷彿要全車廂的人幫他記明天幾點要去哪裡赴約,我不是你的經理人也不是你的秘書,下次要我聽這些事情可以先給我錢,我再幫你記到行程表裡面。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是台灣所以如此工業化和都會化後,還可以讓青木之類的外國人這麼醉心的條件之一,我不反對。禮儀當然不需要通體一致,但方便他人的出發點應該是普天皆然。在台灣,我們大概不覺得走路快是方便他人罷,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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