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籍資料→再见,老房子
說是再見,已經不能再見。我們不能挽回什麼,只能緬懷,或者痛苦的追憶。
七座城市,迥異的城市美學及建築風格,同樣的優雅、滄桑、古典、充斥「人」的氣息──同樣的下場。
這是「進步的」新中國對待自己歷史文化的方式。
「時代是倉促的,已經在破壞中,還有更大的破壞要來。」張愛玲在戰時的中國寫下感慨的一句,不料卻正巧命中眼中我們以為繁榮進步的中國的現狀。這不是歷史的諷刺,而是無奈的宿命。
在看過祝勇這本書之前,我早就知道中國大陸一直在大規模拆除古城裡的建築,被最多人所知的是北京和上海──中國最大的兩座城市。其他城市也不難想見,在經濟發展的引誘之下,除了少數如青島、大理因觀光需求而完整保留以外,城中古老的民居、城市沉澱出來的肌理、人民生活的軌跡,都隨著怪手一一化作塵煙,然後蓋上用鋼筋、用混凝土、用玻璃帷幕拼組起來的巨大墓碑。
但中國的急速發展矇蔽了我的雙眼。北京城那些奇奇怪怪的建築物使我迷眩,巨大銀色的圓穹、曲曲折折的大廈、好像飛碟基地的機場、鳥巢般的體育場…,建築界說北京是「建築實驗場」,金融界從這些建築看到中國旺盛的經濟力,新聞應和地稱北京當局「胸襟開闊,兼容並蓄」。
我都忘了,北京歌劇院之所以可以蓋在紫禁城的旁邊,必然是因為原本的胡同四合院已經拆除殆盡。
新和舊,在中國人的眼中,是不能並存的。即便是已經保留的東西,比如上海新天地,原先的石庫門建築,也不再富有生活痕跡及人文氣息,而是永無止息的市儈及銅臭。
祝勇在文中寫著他的不解:「為什麼有人對自己民族的文化遺產如此痛恨。」雖說中國素來對建築物相當輕忽,改建重建並不稀奇,但將整群整群的建築毀掉重見,只有改朝換代才會出現。今日中共的舉動,彷彿才是真的在「除四舊,立四新」,他們要的,是一個沒有「封建勢力」的「新中國」,不再屬於中國的中國。剩下來的古代建築,不是蓋一座新的,像黃鶴樓,就是弄得新簇簇仿若新蓋,看不出一點歷史的痕跡,像正在整修的紫禁城。
歷史真的是中共官僚最害怕的事。
其實台灣人也沒有什麼立場說嘴,我們同樣輕忽、漠視、毀壞我們珍貴古老的建築,罪行一般惡劣。但台灣的城市最久不過兩、三百年,拆毀一棟八十年前蓋的老建築,尚且讓人心酸。北京、西安、昆明、廣州這些可以上溯千年的古城,裡面隨便一間民宅,可能都是明代的遺構,等同義大利的文藝復興時期,等同日本的室町時代。其他國家對這些時期留下來的建築視為國寶,無不小心翼翼維持,為什麼富裕的中國不想方設法去保護,反而不顧一切地拆毀?
一定要把「舊」糟蹋到無以復加,才能滿懷欣喜去迎接「新」?但何者是舊,何者為新,政府的尺度是什麼?祝勇對高舉「全球化」旗幟的政府,居然把中國西化的紀錄──老洋房逐步拆掉,感到痛心。他只是不想承認,新舊之別,純粹基於所換取金錢利益的多寡罷了。
我在看這本書的時候,腦子一直在想像:把北京拆掉的胡同四合院、上海拆掉的石庫門、天津拆掉的洋房、海口頹壞的街屋,一樣一樣在台灣重建,比如用中影文化城的地,重建紅星胡同及東堂子胡同。這樣想實在是很蠢,但我既然連憑弔的機會也沒有,發發白日夢,應該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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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份是民眾自己的改變,但大陸幾乎都是政府主持的拆遷,許多人還因此流離失所。如果大陸政府也要用「窮太久,終於發達」的心態去思忖,我也無話可說。
想起以前住多倫多時,看過"搬屋"一事,屋齡過百的房子是不能拆的.所以就有將整棟屋子挖走搬到不會影響市區發展的地方,忘了那屋子搬多遠,但那屋子搬離時是有交通管制的,因為屋子大,整條馬路的寬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