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奧籍的大學教授寫了一篇關於台灣教育的文章,提到台灣教育的「三角洲」:考試、補習、教育文化。其中教育文化的部份,他認為這是儒家思想所帶來的弊害。

自從看了麥爾斯討論北韓的書籍,我就對所謂「儒家文化」的說法開始起疑。當所有人都在說北韓受到儒家文化影響時,也不經意的將某些狀態「異質化」,彷彿不了解北韓,是因為不了解他背後連結的古老文化,而非研究者懶得花腦筋。同樣的,當我們討論台灣教育的弊病時,也容易拿「儒家文化」替罪。這種想法不獨外國的教授,很多台灣人也持此觀點。可是,嚴格來說,台灣離儒家文化已經非常遙遠。即使是以前,台灣人也幾乎沒有從小接受儒家思想的文化內涵,對儒家的理解,僅止於中學從四書摘錄出來的讀本,這些讀本甚至不是課文的主要內容,只是補充教材。

重點在於,台灣在教育環境上的弊病,雖然淵源有自,但文中所提的「外部徵狀」,我覺得並不是儒家思想,只是論者經常連結在一起。台灣人重視升學考試,是古代科舉制度的孑遺,而科舉制度,一開始並不是用儒家經典取士。而且科舉制度,其目的在於選拔官員,這是古代中國階級向上流動最直接的方式,故而得到極大的重視。今天台灣的升學考試與舉用官員早已無關,但過去科舉的概念仍殘存在一般人心中 (所以迄今我們還會用「榜首」、「狀元」這類科舉時期的名稱),這使得多數的台灣家長仍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夠考上大學,並希望藉由這樣的學歷找到良好的工作。

而由此導出第二個問題:在台灣,求學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求學並不是建立在對知識的渴望,而是找工作或提升階級的手段。既然只是手段,學到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能藉此得到真正想要的東西:工作、社會地位、社會階層。而求學的重心,不在於認識新知,而是培養「解題能力」或「解題技巧」,比如猜題、判斷出題方向、揣摩出題者的心思,好回答出「正確」或容易高分的答案。這種訓練無疑培養出一群曲意迎合、唯唯諾諾的人,他們無法獨立思考,沒有判斷是非的能力,所有的事情都只講求利害,因循苟且,不敢作為。而這種人,正是台灣教育長期訓練的結果。

奧籍教授的文章也提到此點,他認為台灣現行的教育制度就是在培養一群服從威權的人。但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架構,是因為台灣人認為這是一個向上流動的模式,而非統治階級刻意加諸的箝制。傳統的華人社會,知識分子、官僚、富裕階級基本上是同一批人,這種既定的觀念如此蒂固,致使過去以商賈發家的人,也會希望自己的後代可以考取功名,謀求一官半職。即使是今天,富裕的商人仍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有高學歷,最好還可以有人從政,都可算是這類想法在現代社會的變形。

台灣教育制度最大的癥結,對我而言,父母是最大的關鍵。因為父母一直有著上述的不當期望,所以台灣的教育無法進展。對這一輩中學生的父母而言,要他們接受新的教育思維,非常困難,因為他們經歷過競爭激烈的聯考制度,認為只有這種方式才是「有用的教育」,他們就業時所面臨的繁榮經濟,更確信他們的想法。我很悲觀的認為,台灣的教育改革,至快也要到「七年級」的父母開始面對小孩的升學時,才真正有改變的契機。因為只有七年級這一代,才真正感受到學校教育無助於階層流動,學歷與工作、社會地位、財富不一定會成正比。在這種背景下,他們才可能會鼓勵自己的子女降低對名校或高學歷的迷思,發展多元的興趣,不執著於升學,儘早考慮自己的去向與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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