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部奇特的宮崎駿電影。第一,這部電影以男性為大主角,這在宮崎駿電影中並不常見。就我印象所及,他自己執導的電影中,只有「天空之城」以男性 (男孩) 為主角,「紅豬」則是一隻公豬,「魔法公主」中的阿席達卡。而且這個主角幾乎是完美的化身,他英俊、聰明、謙遜、強壯,有堅忍不拔的意志,而且癡情,幾乎所有理想男性應該有的,這個主角都有了,致敬的意味非常明顯。

第二,這部電影有尺度上的大突破,男女主角不僅親吻,而且有性行為的暗示。這跟之前那種若有似無、純純的愛完全不同。

第三,宮崎駿從「風之谷」開始就很常在動畫中討論戰爭與破壞,但這麼明確的提到第二次世界大戰,這是第一次。這部動畫可以看到他對戰爭的認知,對於一個飛機愛好者,一戰到二戰間的飛機發展史是極其迷人的,但飛機的發展史,也是戰爭機器的發展史,這是無可迴避的問題。「風起」的主角崛越二郎發明了日本最著名的戰機:零式戰鬥機。這架當時日本科技工藝的結晶,卻是拿來侵略其他的國家的主要武器,相較於電影中賦予完美人格的飛機設計師而言,不啻是最大的諷刺。這也是宮崎駿在動畫作品中對戰爭最明顯的批評。

第四,這是一部講述日本人的動畫,卻有很多歐洲式的場景,還出現了英文、法文、德文,比重之高,前所未見。日本崇歐的心態,在這部動畫表露無遺。

而且不知有意無意,宮崎駿在動畫中放入一段關於關東大地震的描寫。關東大地震不僅是近代日本最嚴重的地震,某種程度上,這場地震也成為時代的轉捩點,很容易讓今日的觀眾想到前不久的東日本大地震。我甚至非常懷疑,在動畫中的關東大地震發生之時,人群雖然驚慌,卻不吵雜,大家有序的往寺廟避難,沒有配上什麼尖叫騷亂的聲音。在我看來,這完全就是在影射東日本大地震。可見宮崎駿想要講的,不僅僅是崛越二郎的故事,在戰前日本的情景中,他真正想說的,應該是針對今日的日本。

在其他各國的動畫都在努力追求電腦技術與3D模擬之時,宮崎駿反而愈來愈強調手繪的質感。這次動畫中出現了許多飛機與飛翔的畫面,說來是非常適合用電腦技術處理的,但這些場景畫面,仍多用手繪,只有在很少數的地方,比如水的質感,才很低調的用電腦處理。在這個科技主導的趨勢中,宮崎駿的堅持顯得格格不入,於我卻很受用,我很希望吉卜力這樣的堅持可以維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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