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網路上找到一個非常好的節目,是印度大明星阿米爾罕(Aamir Khan,《三個傻瓜》的男主角)所策畫主持的談論節目「真相訪談」(सत्यमेव जयते),每集都有一個今日印度的社會問題為討論主題,並試圖向政府提出建言,以期能夠改善印度社會。阿米爾罕對印度社會現狀的關心,在印度演藝圈中似乎頗為罕見。後來我才在節目中知道,原來他是印度獨立運動其中一位帶領人Abul Kalam Azad的後裔,或許他這麼做,確有其家學淵源。

這個節目每集都挑選一個印度社會所面臨的社會問題,至少就我來看,每一項都是至關重大,而且確實也引起印度社會極大的反響。說來我對這樣的節目相當的欽羨,特別開了電視,觸目所見,都是吵鬧而無關痛癢的節目時,就覺得能有阿米爾罕製播這樣的節目,對印度社會而言,實在彌足珍貴。

當然,既是電視節目,自不能要求可以有多深入。比如其中一集提到印度農業的農藥問題,在此之前,我就已經知道印度的農藥問題非常嚴重,這是一個龐大的結構性問題,農藥只是一部份。世界農業的發展,印度「綠色革命」是個很常提及的例子,印度政府為了養活大量人口,引入產量高的改良稻米,配合化肥、農藥及單一作物種植,徹底改變印度的農業生態。當時所引以為傲的「奇蹟」,如今看來,實是弊多於利,而且最嚴重的,莫過於讓美國的跨國農業集團進入,壟斷種子、肥料、農藥,甚至是生產方式,破壞印度農業與農村。阿米爾罕只提到使用農藥與有機農業,一方面是節目的時間有限(那怕節目本身就長達一個小時),再者若深入討論下去,恐怕電視機前的印度人都難以負荷了。

這集有個很令我激賞的段落,即阿米爾罕邀請了印度最大的農藥製造商老闆來對談。從他口中講出一些幾近無知的內容(比如他居然說DDT無毒,每天喝一點也不會有問題),不啻是更為有效的反宣傳。而這集後段又意外發現,這個老闆的哥哥居然是全印度最大的有機棉供應商──賣農藥的弟弟和賣有機棉的哥哥,兩人做的生意居然相互矛盾?但我隨即想到我曾在公視看過一則紀錄片「時尚陷阱」,當中提到印度的有機棉生產,揭露一個驚人的事實──所謂「有機棉」,其實是孟山都所培育的基因改造棉花。這些棉花號稱可以防蟲害,替棉花農帶來高產量,可是事實上蟲害不但沒有減輕,反而更為嚴重。農民為了殺蟲,不得不買農藥來噴,但效果不彰。饒是如此,這些棉花卻還是當成「有機棉」來販賣,以高價售出。種棉花的農民用高利貸買種子、肥料、農藥,入不敷出,收購的盤商卻賺取高額的價差,暴得厚利。而幕後大老闆,正是那位全印度最大農藥製造商的哥哥。

阿米爾罕只是起了個頭,若一層層剝開,當中的事實恐怕會更為醜陋,不能聞問。相較之下,台灣擁有較印度健全的法律,有相應的主管單位,有農業檢測,有有機認證,還出現像「上下游」這樣的網站推廣有機農業。當然,這仍然不夠,絕大多數的農業活動還在使用農藥,高單價的溫帶水果更是用藥的大宗。而且台灣還有其他的農業問題,需要我們關心。

印度雖然是人口和國土的大國,但我相信多數台灣人對印度認識很少,至多就是寶來塢的歌舞片和香氣濃厚的印度咖哩。不過看這個節目,不僅僅是在關心印度的問題,對我來說,也是很好的借鏡,一方面看他們如何因應,一方面反省台灣是如何處理類似的問題。他山之石,可以攻錯,我看這些影片都是簡體字幕,可見製作這些字幕的人,心裡也是作如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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