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博物院緙絲》,學習出版社,1970

夫黼黻絺繡之文,見於尚書,及周而繡繢共職,列於百工,其所由來尚矣。趙逵女弟,為吳大帝繡九州江湖方嶽之勢,時人謂之針絕;盧眉娘刺法華經於尺絹之上,蠅頭小字,細於毛髮。自漢而唐,已為閨中絕藝,非維被服崇飾之用而已。洎夫兩宋,繢事大盛,而刺繡之藝益精,董華亭筠清軒祕錄評宋繡云:「山水分遠近之趣,樓閣得深邃之體,人物具瞻眺生動之情,花鳥極綽約嚵唼之態,佳者較畫更勝。」宮中所藏,自宋以來,代有精品,女紅之事,蓋萃然大備矣。

緙絲晚出,北宋以前之書皆不載。靖康亂後,洪皓於建炎三年(一一二九)使金,始見回鶻人以緙絲為袍,其所住松漠紀聞敘回鶻始末云:「回鶻自唐末浸微,本朝盛時,有入居秦川為熟戶者。女真破陝,悉徙之燕山、甘、涼、瓜四郡。舊皆有族帳,後悉羈糜於西夏,唯居四郡。」莊綽雞肋篇並紀定州緙絲之事。此定州者,疑為前涼所置,故地在今武威西北,非河北之定州也。不然,洪皓與莊綽所記,幾在同時,而緙絲之術,已自陝甘遠及河北,洪皓當不訝為初見也。且莊綽所記緙絲之法頗詳,蓋其時織法尚秘,故詳述之,亦史見之徵也,果爾,則定州緙絲,尚源於回鶻之熟戶。

紹興御府所藏書畫,始用緙絲裝潢,故知其時猶為稀見之物。而雲間朱克柔者,亦紹興時人,以緙絲名,其遺作宮中並有笈藏。或高宗之初,克斯尚甚珍秘,稍晚江南遂有仿作者,冰寒於水,業乃大盛歟?

清內府所藏緙絲,有年款者,惟五代梁刻絲金鋼經一卷,款為貞明二年(九一五)九月十八日;及緙絲孔雀圖,款為開寶二年(九六九)春三月錫山華氏二留堂製。金剛經惟見著錄,物已散佚,不能明其究竟。孔雀圖款書線色甚新,且為鎖繡而非原緙,當出後人增益,不能據以執論其時代早於南宋。至敦煌所存緙絲,或當早至晚唐,此則裡所固然,蓋敦煌乃四郡也,毗近秦川,本回鶻人之所遊息也。

日本學習研究社印術精良,承印故宮所藏全部刺繡緙絲,以其全力,務求精美,是書一出,中國古代織繡必將更受世人矚目,殆可斷言。茲當書成之際,略述所見。是為序。

中華民國五十九年七月 王雲五識於臺北

黼黻絺繡(ふふつちしゅう)という名は『書経』に見られ、周時代には繡・繢(かい)の職は百工の一に列し、その由来するところは古く久しい。三国呉の大帝孫権は九州、江湖、方嶽の形勢を繡し、当時の人々はこれを「針絶」と称した。唐の盧眉娘は法華経を尺絹の上に刺し、その決めて小さな文字は毛髪より細かったといわれる。漢より唐に至る間に刺繡の技術はすでに閨中の絶芸となり、単に衣服の裝飾のみに限られなくなった。北宋・南宋時代にはいよいよ盛んになり、その技芸はますます精妙を極める。明の董其昌は『筠清軒秘錄』で宋繡を評して「山水は、遠近の趣を分け、楼閣は深邃(しんすい)の体を得、人物は瞻眺(たんちょう)・生動の情を具え、花鳥は綽約(しゃくやく)・嚵唼(ざんしょう)を極む。佳なるものは画にくらべ画にまさる」といっている。宮中には宋代以來代々の精品が収蔵されており、女工の作品はすべて備わっているといってよい。

緙絲は遅れて世に出たため、北宋以前の書には見あたらない。靖康の乱後の建炎三年(一一二九)全国に使いした洪皓は、ウイグル人が緙絲でつくった袍を始めて見て、その著『松漠紀聞』にウイグルの始末を述べ、「回鶻(ウイグル)は唐末よりようやく衰え、本朝の盛時には秦川に入居して居住民となるものあり。女真は陝を破り、みな族帳(部落集団)ある後にことごとく西夏に覊糜(きび)し、ただ四郡に居らしむ」といい、莊綽は『雞肋篇』に、定州の緙絲のことを記している。この定州は恐らく前涼時代に置かれもので、その故地は今の武威の西北にあり、河北の定州ではない。そうでないと、洪皓と莊綽の記述は殆んど同時代であるから、緙絲の技術がすでに陝.甘から遠く河北にまで及んでいたことになり、洪皓が初めて見たというのはおかしくなる。また莊綽は緙絲の織法を詳細に記述しているが、これはその時代に緙絲の織法は秘密にされていたからであって、この詳細な記述自体が、緙絲を始めて見たとということの証拠にもなろう。そうだとすれば、定州の緙絲はウイグルの居住民に起源をもつといえよう。

南宋は紹興時代に、御府に収蔵された書画が始めて緙絲を用いて表装された。当時はまだ緙絲はめったに見られない珍品であったことがわかる。雲間の朱克柔っまた紹興時代の人で、緙絲によって名声を得、その遺作は宮中に宝蔵された。南宋を建てた高宗の初期には、緙絲はまだ珍秘のものとされていたのが、やや遅れて江南に倣作する者が現われ、氷は水よりも寒(つめ)たしに例にもれず盛大になったもであろう。

清の内府に所蔵する緙絲で年款のあるものとしては、五代梁の「刻絲金剛経」の款に「貞明二年(九一五)九月十八日」とあり、「宋緙絲孔雀図」には「開寶三年(九六九)春三月錫山華氏二留堂製」とある。「金剛経」の方はただ記録に見えるだけで実物はすでに散逸しているので、もはや究明することはできない。「孔雀図」の落款は糸.色ともに新しく、しかも鎖繡だから原緙ではなく、後人の補繡したもので、制作年代を南宋よりさかのぼらせることはできない。敦煌に遺存してきた緙絲は、或いはもっと古く、晚唐にまでさかのぼるかもしれない。というのは理由のあることで、敦煌はもと四郡の地で秦川に近く、もとはウイグル人の遊牧の地であったからである。

日本の學習研究社は、故宮博物院所蔵の刺繡.緙絲全作品の刊行について全力を注ぎ、その善美を尽くすことに努めておられる。本書の成るにあたり、茲にいささか所見を延べて序とする。

一九七〇年七月

《故宮織繡選萃》,國立故宮博物院,1981

織繡包括的範圍很廣。故宮博物院收藏者,僅有緙絲和刺繡,以下將這兩種收藏分別予以介紹。

緙絲

緙絲的織造過程與其他織物不同。一般織物花紋為規則變化,其緯線必通過全面經線。緙絲則每一件所織的內容圖形及設色都沒有重複及相同者,設色緯線僅通過圖形部分的經線,然後再回轉,未通過緯線之經線,由其他圖形所需的設色經線穿越;
以各色緯線在預定之圖案內來回穿梭,至表達出圖案之形狀為止。「緙」字就是織緯的意思。在緯線迴轉的地方,因彼此不相關聯,故圖案形狀周圍留下鋸齒狀的穿隙,像是雕鏤出來的,故又名「刻絲」。緙絲織面為平紋,且正反兩面花紋相同,而左右方向相反,故極適於製作旗幟。因為織製艱難,往往經過一年半載纔能完成一件,故極珍貴,僅有朝貴人家以之刻織,作祝頌慶賀織畫幅及書法之用;明清以來,也有織成朝服蟒袍者。

克斯所用的經線和緯線,大部分皆用絲為材料,僅有少數用麻者。緙絲的技術,於南宋初,由西北回鶻人傳入中原地帶,因而大為興盛。南宋為我國緙絲的黃金時代,當時刻織技術無定法,將緯線織出內容所需要的形狀及畫意為主要目的,全幅織成後,如發現有遺漏之細節部分時,則以筆墨添補。宋代所織緙絲,畫的內容作風皆寫實、樸質而淳厚。當時刻織精雅,並且於畫幅內織有名款,如沈子蕃及朱克柔等。

元代緙絲留傳後世者不多。明代緙絲很盛,有很多是摹刻宋畫或仿宋緙絲者,刻織的技術和程度有高雅精緻與通俗粗劣之分。當時的緙絲織製技術巧妙而成固定的方式,並不是織成和原畫一樣,而趨於簡化和圖案化,完成後添筆設色部分較宋代為多,藝術的造詣反而減退,織面有神彩而無感情,趨於純粹工藝品矣。明代著名的緙絲家為吳圻等。

清代緙絲,多作於乾隆時期。其緙絲技術極為精巧而牢固,用絲細勻、緊密、整齊為前代所不及。內容有的極繁縟,設色華麗;刻織之後再添筆設色,較歷代為多,趨於緙畫參半。製作幅面有極為巨大者,超過前代。

近代緙絲織製,則以機器代替人工,織法類似織錦,而未留鋸齒狀之空隙。反面無正面之效果可言,且能大量生產相同之畫幅。此為時代演進之結果。

故宮博物院收藏之緙絲,自宋代至清代共有一百七十五件;其中以清代者為最多。

刺繡

我國刺繡起源甚早。春秋戰國之前已設官專司。漢代已有宮廷刺繡,從那時起,刺繡即成為閨中絕藝。

刺繡的內容與時代的需要和風氣有關。漢代的刺繡紋飾主題多為群山雲紋及鳳鳥、猛獸和狩獵人像。唐代則因佛教興盛,故繡品多與宗教信仰有關,如釋迦文佛說經說法等。堂以前的繡法多為鎖繡,針法簡單,且繡滿圖案與背景各部分。

宋元以後,刺繡用以裝飾及繡衣外,尚注意繡畫,為欣賞之用,繡法用平針,僅繡畫面和主題部分。本書所選之宋繡秋葵峽蝶,即為供欣賞之繡,其繡本為宋紈扇形冊頁花卉畫,繡工精雅,將設色繡線表達出暈染效果,深得畫意,如不細察,每易誤認為宋代冊頁畫幅。

元代傳世刺繡不多。明代刺繡技術精良,繡業者益多,故發展有不同之作風。且繡材除絲絨外,尚用暹羅雞尾毛、薄金片、珍珠及髮等。明代著名的刺繡,有上海顧壽潛之妻韓希孟及顧氏家族的顧繡。本書所選顧繡八仙慶壽掛屏之一的西池王母圖,畫風典雅優美,設色醇厚雅麗,繡溝異常精密,而繡法生動活潑,深得人物神采,在藝術上評價極高。明代刺繡之用線設色,已無宋代之醇厚,繡面漸趨華麗,細節處於繡後多用筆添染。

清代刺繡,以蘇繡代替了顧繡,風格尚承顧繡之舊。各地並自有特殊的繡風,如:粵繡、蜀繡、湘繡、京繡、溫繡及閩繡等。著名的刺繡家有:裘曰修之母王氏、蔣溥之妻于氏、盧元素、丁佩、倪仁吉吉沈壽等。其中丁佩曾著有「繡譜」一書,沈壽著有「雪宦繡譜」一書。對刺繡藝術,闡釋良多。

清代刺繡,大部分皆繡後於細節部再添筆設色,有的則於繪後繡其中之一部份,成為繡繪參半之形式,如本書之繡繪花鳥月季雙雀,僅繡月季之部分,即為一例。

近代刺繡已趨於以機器代替手工,其手工繡繪者不講求精工,設色趨於粗俗。刺繡已非現代女子所必需有的才藝。加以紡織印染之發達,刺繡有僅為工業社會的點綴裝飾品之趨勢。

故宮博物院所收藏的刺繡,大部分為供藝術欣賞者,自宋代至清代,共有一百七十九件,其中以清代者為多。

《緙絲特展圖錄》,國立故宮博物院,1989

緙絲為我國古代優美的絲織品之一。其形式似與一般織物相同,而其織造過程,則迥不相侔。宋人筆記中莊綽雞肋篇卷上云:「定州織刻絲,不用大機,以熟色絲經於木棦上,隨所欲作花草禽獸狀,以小梭織緯時,先留其處,方以雜色線綴以經緯之上,合以成文,若不相連,承空視之,如雕鏤之象,故名刻絲。如婦人一衣,終歲可以就,雖作百花,使不相類亦可,蓋緯線非通梭所織也。」由此段描述可以了解緙絲與一般織物不同,是在於「織緯」有別。一般織物君為通經通緯之作,而緙絲則為通經斷緯之作。一般織物的花紋為規則變化,所有緯線必須通過全面經線,織物表面花紋清楚分明,反面則浮緯掩蓋,花紋雜亂不清,且織物厚實。緙絲緯線則非通梭所織,僅緯線設色部分通過圖形範圍內的經線,然後回轉,在預定之圖案內來回穿梭,至完全表達出圖案之形狀為止。而未通過緯線之經線部分,則由其他圖形所需的設色緯線穿越織成。故所織成之花紋,顏色正反兩面相同,而左右方向相反。因其緯線回轉的地方,彼此不相關聯,故圖案形狀周圍留下鋸齒狀之空隙,像是雕鏤刀刻出來的,且織物勻薄。

「緙」字之義,梁顧野王撰玉篇,稱為「織緯」也,亦即畫面之形成,耑賴緯線之積成。名義考云:「刻之義未詳。廣韻:『緙,乞格切,織緯也。』則刻絲之刻,本作緙,誤作刻。」絲繡筆記云:「......當是宋人本作緙,時人不識緙而改用刻。說文:刻,鏤也。爾雅:木謂之刻。義因可以引申。究竟是絲為之緙,於金木謂之刻,用各有所當。」以上諸說均主用「緙」而不用「刻」。其他尚有克絲、剋絲之稱,皆為文異音同之假借字。

有關緙絲,最早文獻記載為宋莊綽雞肋篇及洪皓之松漠記聞。松漠記聞云:「回鶻自唐末浸微,本朝盛時,有入居泰州為熟護者,女真破陝,悉徙之燕山。甘涼瓜沙,舊皆有族帳,後悉羈糜於西夏。唯居四郡外地者,頗自為國,有君長......,又善結金線,......織熟錦、熟綾、注絲、羅線等物,又以五色線織成袍,名曰剋絲,甚華麗......。」洪皓,政和年間進士,建炎三年(一一二九)使金,被留十五年而歸。洪皓所記,與宋莊綽雞肋篇所記關於定州緙絲之事,己為同時同地,故均認為緙絲之技術,是在南宋之初年由回鶻人傳入中國。然而緙絲至南宋已發展到極高峰狀態,其製作過程絕對早於南宋。

英人斯坦因在我國新疆、蒙古等地發現許多漢、南北朝時代的絲織物,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兩片毛織物殘片,其一為漢代希臘作風的毛織人像,另一為北朝作風的橫條蔓草動物紋毛織物。二者織法,均為通經斷緯之單經平紋交織物。日本大谷探險隊也在我國新疆發掘出唐代的葡萄卷草紋緙絲殘片;日本正倉院如今仍保存著從奈良時代傳下來的幾件唐代緙絲。近年來,在新疆北朝遺址又發現一塊通經斷緯織成的「紅地寶相花」毛織殘片,及一條唐代幾何菱紋緙絲帶。由以上這些實物來看,其織法均為通經斷緯織平經紋交織物,與目前所見宋代緙絲的織製方法完全一樣。所不同者是唐以前以「毛線」織成,至唐代純以「絲線」織成,由此證明這種特殊通經斷緯緙織技術,我國在漢魏之間就已經有了。在同時,埃及希臘諸地,也有同樣織法之毛織物,然二者所用材料及構圖造型則有不同。桑蠶絲織是我國最早發明和使用的國家,中國絲織早在西元一、二世紀即聞名世界,所以我國緙絲取材,經緯線幾乎全用蠶絲織成,當然亦有少數例外用麻性纖維,但其效果不如蠶絲。

宋以前緙絲,僅見其殘迹破片,難以肯定其作品風格,但是必定與當時社會風俗習慣,宗教信仰及時代畫風有密切的關係。宋代緙絲,內容寫實,風格樸實,設色典雅,而且形式自然,技術精巧,所作皆極力求得原粉本之精神,雖極細微之處亦緙織不誤,為我國緙絲的黃金時代。元朝緙絲,從記載而知其緙絲製作風氣亦很興盛,然織作風格和取材與宋緙絲則不盡相同,由喜參以金線,故組織華麗,風格獨特,惜目前存世作品不多。明代初年,因鑒於元緙絲之製作過於繁縟而禁用緙絲,至宣德間,始大為提倡。初期之作多摹刻或仿宋緙之作,中期以後,自立風格,構圖活潑,技術益為巧妙。在織製過程中則趨於簡化,部分圖案用筆填補彩色,以加強圖案的神彩與質感。至清緙織技術發展則極為精密牢固而整齊,在內容方面也演變到極為繁縟,喜作大幅,設色也鮮明艷麗。在製作方面緙畫參半,多於歷代。乾隆以後,往往僅緙織圖案輪廓,細微部分及明暗暈染,則用描繪,故而感覺有如繪畫,失去緙絲之特色,此法以其技術而言似是簡化,但以其效果而言也算是一種創新。

緙絲織機是極普通的簡單平紋木機,但織作過程卻極為細密艱難,且織法技術又極富藝術性,所以織工非具高度熟練技巧和藝術修養難以勝任。本院所藏作品,構圖多為繪畫與書法,運絲如運筆,俱富藝術欣賞之精品,因此珍賞與收藏價值極高,由緙絲更可了解我國絲織藝術造詣之卓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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