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轉貼一篇來台念大學的大陸學生寫的在台感想,和一般走馬看花的遊記比較起來,他的感想自有些更為深刻別樣的觀點。不過其中一個「衝擊」倒是許多大陸人來台時的共同印象,即台灣人會稱呼他們「中國人」。我想很多大陸人大概會不假思索的駁斥回去:難道你不是中國人嗎?隨即他們「意外」發現,台灣人還真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

「黨性」濃厚的大陸人或許會直接怪罪民進黨的台獨思想「毒害」台灣廣大民眾,才讓台灣人拋棄「中國人」的身分,如此說法然也不然。陳水扁當政八年,確實成功扭轉台灣社會對自我身分的定位。但我得說,對岸「同胞」亦有推波助瀾之功。表面上台灣是「祖國寶島」,台灣人民是「血脈之親」,但事實上台灣人在大陸所做所為,一律被當成外國人看待。從最早得用外匯券,到買任何票券只能買外國人的價格,到如今台灣人仍禁止到某些地方,一如外國人,比如進西藏。這種兩面手法,正是中共的拿手伎倆,明著說是一家親,實際上是涇渭分明。就算台灣人當自己是中國人,在中國土地上,卻變成了外人。這是許多外省第二代最真切的體悟。

所以怨不得台灣人,民進黨的拉力加上共產黨的推力,讓台灣人拋棄中國名號顯德理所當然。至於大陸民眾,難為他們被洗腦這麼久,也是時候要接受一些不一樣的思維了。

更何況,到底有多少人有資格稱「中國人」呢?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的身分,就是「中國人」嗎?我想至少維吾爾人和西藏人應該不會認同這種說法。而自稱漢族,說著普通話的人,除了外觀和語言,還有什麼地方稱得上「中國」?如今的中國,還講禮義廉恥、忠孝仁愛嗎?如今的中國,還有傳統、信仰、禮俗嗎?這些東西,如今的「中國人」還深信不疑,奉為圭臬嗎?

姑不論大陸人如何看待自己,至少我自己認為我離「中國人」已然很遠了。我再看北藝拍攝李柏君老師的影片時,感觸尤深。影片裡的學生,正在排他的國劇武功,看著他們一個個肢體聲腔,都活像洋人在學戲,完全看不到所謂中國人的精神氣質。

台灣人或許自有台灣人的精神氣質,但顯然已經和李柏君老師的大不相同。若李柏君老師可以算是某種中國人的典型,台灣人自然離那種狀態很遠。不稱自己是「中國人」,也算是自知之明。

而且,「中國人」其實是很晚近才出現的用語。清末留學生到日本時,日本人稱他們「清國人」,其中有不認同滿清政權的,則要求日本人稱他們「支那人」。一八九五年甲午敗戰,清廷割讓台澎諸島給日本,某些日本人自視甚高,便稱居住在台灣的閩粵移民為「清國奴」,而這些移民則稱自己的原鄉為「唐山」。這些用語,都沒有用到「中國」。

「中國」的國名是在「中華民國」成立之後才真正有個實在的名份,而「中國人」的認同,更是西方民族思潮影響下的結果。所以言必稱「中國人」者,在當時大多是接受西方觀念,受過西式教育的知識分子。中外之分,也因他們定型。

所以「中國人」的定義,就我看來,很不明晰,一如我們對「民族」的定義一般。對一個以「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為口號建立的國家來說,那些「韃虜」能算「中國人」嗎?對邊疆只效忠「韃靼皇帝」的民族而言,他們可以稱之為「中國人」嗎?

今日中共和民進黨都以政體決定「中國」的定義,而港澳和某些台灣人則嘗試將「中國」擴張到形上的層面,兩邊內涵的不對稱,間接闡明「中國」一詞本身就極為曖昧而混亂,使我們在討論「中國人」時,常常出現雞同鴨講的情形。但往好處想,在某些情況下,模糊的內涵可以創造緩衝地帶,所以才會有「一個中國,各自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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