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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19 (傳)戴進〈雪景山水〉,普林斯頓大學美術館藏。畫無款,羅振玉籤題為戴進,筆者由右上角一方章定為張積素作,並由畫風改定。

(傳)戴進〈雪景山水〉,美國普林斯頓美術館藏(PL.19)



在普林斯頓大學美術館有一張尺寸很大的立軸〈雪景山水〉,大概有牆壁這麼高。原題為戴進畫,可是怎麼看都不像戴進。我們現在戴進畫看得不少,所以不會有人相信這張畫是戴進。畫上有一些奇怪的山石造型,這會讓我們想到吳彬,所以這張畫時代一定是與吳彬同時,或是更晚一點。底下還有一些松樹、橋、高士、流泉,我認為有些筆法,跟吳彬比起來還是不像。吳彬雖然風格很多變化,但是跟這張畫還是不一樣。仔細觀察橋、還有苔點的畫法,就是在黑點上添加花青或白點,跟藍瑛的畫法很像。藍瑛雖然被認為是浙派的後進,但是他的風格很獨特,跟戴進很不一樣。這張傳為戴進的畫,看起來反而跟藍瑛風格近似,藍瑛是明末時期的畫家,所以這張畫的年代應當在吳彬之後、蘭瑛的前後。

在這張傳戴進的上半部,還有一個圖章,過去把它當作是收藏章。但是從蓋印的位置來判斷,不太像是收藏印,比較可能是畫家的印章。這個圖章有很多字「張積素字府□號墨雲」,當中提到一個名字張積素。這個畫家從來沒聽過,一查之下,原來是山西人,他活動的時間剛好是在藍瑛後面,大概是明末清初。大家在比較下面這張畫,看畫上的山石是不是跟剛剛的假戴進非常地像?這幅畫原本歸在文徵明的名下,是高居翰教授的收藏。有一次我去高居翰家,他拿這張話給我看,說他在日本買了一卷假的文徵明山水卷。當我展卷欣賞到一半,我就興奮地說:我知道這一卷是誰畫的!然後我告訴他:這張不是假畫,是真的張積素。其實在這之前,我沒看過任何一張張積素的作品,這只是一種大膽猜測,因為我認為在傳戴進畫上的印章不是收藏印,而是畫家張積素的印章。

後來,我有機會在佛羅里達的大學博物館中,看到他們收藏的一個手卷,跟高居翰家裡那卷傳文徵明的手卷非常像。這張幻燈片是在他們博物館出的小冊子上拍下來的,前面是畫,後面是題跋,畫跟字是在同一張絹上。題跋上畫家的簽款是「郇陽張積素」。這張畫不僅跟高居翰收藏的那卷假的文徵明畫是同一個人作的,也跟普林斯頓(傳)戴進立軸是同屬一個畫家。我之前的大膽假設得到了驗證,自己也非常得意。(作者按:就因為高居翰的假文徵明卷被我重新鑑定為張積素,因此在他的《山外山》一書中,特闢了一節:〈兩位佚名畫家與張積素〉。筆者也有張積素的專題研究,待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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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20 翁同龢〈楷書七言聯〉,傅申私人藏。由夾宣揭為上下兩層,兩本均真。

六、夾宣揭裱釋例

翁同龢〈楷書七言聯〉,傅申私人藏


最後,這裡有兩對雙胞本的翁同龢對聯(PL.20),哪一對是真、哪一對是假?答案是,兩件都是真的。按照一般的真偽邏輯,當兩件作品長得一模一樣,其中必有一真一假,或者兩件皆假,不可能兩件都真,但這是例外的情況。大家都知道有一種紙叫做夾宣,是兩層的紙。時間久了,兩層紙之間黏著的膠質會慢慢鬆脫,或者裱畫店知道這是厚的夾宣紙,故意將底層的紙揭下,然後還給主人上面一層,自己在下面一層重描或用墨醒一點,再刻上圖章,蓋上之後,就可當作另一件作品出售。

這兩張翁同龢的對聯,是我個人的收藏。有一次我到裱畫店去,看到上面一層,他裱好了,放在那裏賣,我對老闆說這幅墨色不太好,字是真的,可是墨色比較灰暗,怎麼會這樣?那位老闆就說他在裱的時候紙鬆開了。裱畫的時候,如果下面一層鬆開了,寧可把它拆開,因為要將已經鬆開來的再黏回去,要對得很準很困難。所以我請老闆找出揭下的一層也裝裱起來,將兩件都買下來,所以這兩件都是真蹟。大家仔細觀察一下,左邊第二層紙的字看起來墨色較淡,有些筆畫比較短。那是因為書家寫大字用墨較多,墨雖然可以完全滲透到底層,但是有些筆畫,像捺、撇或鉤,需要迅速帶出,所以著墨不多,筆畫就顯得較淡較短。這種將夾宣揭成兩幅的情形,雖然是裱畫舖及收藏界所熟知的事,但是很難找道上下兩層收藏在同一處的,這個例子就成了我很好的教學材料。

最後這個例子,提醒大家鑑定書畫會遇到各種不同錯綜複雜的情況,需要很好的眼力和長久經驗的累積。有了這些基本知識和經驗,雖然可以觸類旁通,但還要有正確的觀察,配合充分的考證,才能作最正確的判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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