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跟友人借鹿島茂的《巴黎時間旅行》來看,內容很對我胃口,可惜當時手頭並無閒錢,不想這書竟絕版了,頗感可惜。後來又有出了一本《明天是舞會》,似乎也絕版了。不過前些日子在二手網路書店發現有書,隨即下單買了一本,還順便買了近日出的新書《上等舶來學》。

從《巴黎時間旅行》到《上等舶來學》,鹿島茂的文章有種奇妙的氣氛。雖然他寫的是現代文明發源地大國,卻隱隱有種exotic──異國情調──氣氛。當然,東方人看西方,自然是有種「異國」的情調,但exotic尋常都是西方人看待東方那種神秘古老氣息的感覺,如今卻從鹿島茂寫法國的文章裡顯現,彷彿角色倒錯,非常奇妙。

由於是集結專欄文章,裡面內容多少有點重複,而且此書原文出版的時間是1999年,距離現在也有十幾年了。當時還用法郎,如今都改成歐元了。正如鹿島茂所言,社會變遷的幅度太快,短短幾年間很多東西都忽然消失不見,特別是像巴黎這樣的地方,外觀看起來好像沒有巨大的變化,其實很多舊有的事物都在不知不覺中消失無影。像他提到pain de sucre,字面上叫做「糖麵包」,實為用糖壓製而成的巨大錐形物。據鹿島茂所稱,八十年代這東西還在巴黎隨處可見,甚至是拜訪他人的禮物,不料卻彷彿有一日大家說好似的,突然間都改成現在常見的糖包,他說他去問當地人,大家也對這東西什麼時候消失的說不出所以然。現在我上網打pain de sucre搜尋,跑出來的是巴黎一間甜點店,要不然就是法屬加勒比海的小島(可見這座島長得像「糖麵包」),至於「本尊」,似乎就這樣不復存在。1999年當時尚且如此,今天的變化恐怕是更難以想像。雖說聖母堂、羅浮宮猶在,但所謂的「法國式的生活」大概早已不復見。

而且自從看了《非典型法國》之後,我就對法國有種別樣的看法。我們認識的法國,不過是巴黎,那些美食、華衣、宮廷禮儀、社交生活,甚至是法文,都不過是專屬於巴黎的景色。至於法國境內的其他地方,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語言(還不是方言)、歷史、習俗,都因為強烈的巴黎風格而掩蓋了。到最後我們所看到的所謂文化薈萃的法國,其實只是巴黎投射出來的單一形象。鹿島茂筆下的法國,也只有巴黎,至於其他地方,不過是點綴,比如做香皂的馬賽,或貝雷帽起源地巴斯克,或是紅酒產地勃根地、波爾多,充其量只是商品,當地的歷史或人文背景,在巴黎強大的輻射下變得無足輕重。台灣人總用嘲謔的心態稱台北是「天龍國」,但我覺得巴黎之於法國更是如此,致使我們也如此理所當然認為巴黎就是法國,法國就是巴黎。

無論是法國或巴黎,台灣人看似相當熟悉,但似乎也止於食物紅酒跟名牌服飾而已。鹿島茂寫法國專欄的那段時間,正是台灣人瘋紅酒的時期,很多人對產地年分氣味口感倒背如流,但我想應該沒有幾個人真的去過那些地方,對紅酒背後的歷史脈絡也不會有什麼興趣。而且要論台灣人對其他國家的重視,日本應該還是排在首位,歐洲諸國對我們來說仍是過於遙遠,除卻物質或旅遊上的興趣,其他就顯得可有可無。雖說鹿島茂認為日本人對法國的興趣,在他寫作當時也僅止於名牌皮包服飾一類(就是喜歡奢華打扮的年輕女子),但日本當地的法式餐廳可以有米其林的水準,法式糕點也做得有板有眼,連日本設計師川保久玲也把自己的服飾品牌取名為Comme des Garçons,足見日本對法國的興趣,是要比台灣來得深入得多,否則這十幾年前的書,也不會遲至今日才翻譯成中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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