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25日,樗木部落格(原文連結

孔子學院,這個由中國政府資助,在美國(及世界各地)推廣中文的組織,出了一點爭議。但在我們討論這場爭議的細節前,得先稍微知道一下孔子學院是什麼。

孔子學院跟孔子無關。中共政府選孔子之名作為某種向世界宣傳軟實力的計畫。這所學院在美國多數位在大學院校,主要是學習語言,旁及其他文化活動:慶賀春節、書法、一部分京劇,諸如此類。就我和許多有孔子學院的學校談論所知(我的學校沒有),孔子學院沒有任何積極推動儒家思想的有系統的行動。

實際上我發現,我沒有在他們的英語網頁上看到任何跟孔子本身和儒學家認合直接相關的引述,除了一小段跟明代清官海瑞有關的影片(但影片完全沒提到他的故事是引起文化大革命的關鍵)。坑殺儒者的秦始皇似乎比孔子還來得更受注意。結論就是:如果你想學儒學,就別去孔子學院。

而且諷刺的是,中國共產黨是在五四運動反對儒家的激進環境中誕生,而且在整個七十年代極其激烈的反對孔子。如今他們高舉孔子作為和藹可親的形象,用來潤飾這個最遠離儒家的現代專制資本主義。雷金慶在他的著名文章〈孔子變色龍:曖昧的中國品牌〉中提到一些問題:

對多數人而言這是潛在的共識,因為儒家長期主導中國文化,而且孔子是中文名稱,我們理當認為這是中國的象徵。但這就像建議把「美國之音」改成「耶穌之音」。多數美國人會認為自己是基督徒,但「美國」之名比一個犧牲奉獻的宗教或某個個人更有趣也更多樣化。同樣的,宣稱自己在推廣中國文化的學院不應該用一個人的名字命名,特別是該名字或該人前不久才有嚴重爭議。

你知道美國有些保守的基督徒會很樂意把美國之音改成「耶穌之音」。雷氏又說:

...近年來,新中國在如何用支離片斷的孔子語錄挽回傳統的爭論所造成的困擾愈發加重。國內各項指標都顯示,若真的將提倡儒家思想負諸實行,保守矛盾的價值觀會愈發嚴重。在國際上,若這種價值觀被視作「中國人」最好的本質,中國對世界文化的貢獻將會是令人困惑而且退化。

他可能是對的:儒家的保守傾向放在當今這個開放、充滿活力、全球化的後現代脈絡下將會是限制。而且他正確的提到今日中共幫助儒學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復興,其目的就是要重現一個保守的政治觀:維持一黨獨裁的合法性和權威。但即便如此,我仍然覺得用儒家概念去解釋當代的問題,有其趣味和價值。

無論如何,得回到近來的爭議...

上週美國政府頒布一項政策,稱有些在美國孔子學院任教的中國人簽證可能會失效。其指示的說法相當明確,限定原本簽證只能教大學生的中國人卻跑去教中小學。這並非是針對孔子學院的抨擊。反而是想藉由落實在大學院校的外國人既有簽證的限制。美國國務院就自己的立場加以澄清:

國務院官員指出,條例規定J-1簽證是給予參與教學或工作交流計畫的人,清楚限定外籍教授、學者、大學生禁止教授低於大學程度的公私立學校。持該簽證者必須在六月底之前離開美國,重新申請符合的簽證之後才得以再度入境。

這似乎說明孔子學院得就教導中小學的部分作其他的安排。其潛在的問題是,孔子學院傾向於成立在大專院校當中(不像其他組織如德國歌德學院或法國的法蘭西學院,他們並沒有和高等教育機構連結)。他頂多有點小小的不變,很快就能解決。

你可能不知道環球時報英文版公開版本寫著:「為什麼華盛頓害怕孔夫子?」

此事顯示美國的文化自信沒有我們想像中的強。孔子學院推廣中文和中國文化讓某些美國人感到不舒服。只有文化薄弱的國家才會這麼敏感。

他似乎跳過簽證的技術問題,譴責美國文化上的怯懦。美國並不害怕孔子,反而一般人並不太在乎孔子。

但確實美國一直有對孔子學院的批評,卻不是關於文化焦慮,而是政治問題。孔子學院是中共資助的機構,他們的任務是為了推廣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軟實力。共產黨的資金資助孔子學院顯示出其中的連帶關係。你不會在孔子學院贊助的項目中找到對新疆或西藏政策的批評,我們都知之甚詳。我們擔心政治議題將進一步限制學術自由。美國大學院校非常在意學術自由。我們不喜歡在學術調查上加諸政治限制。顯然孔子學院促使我們重視這些問題。我們必須針對這些議題,確保孔子學院不會違背學術自由。這是我們運作的方式,而且我們的作法在學術和智識方面上相當成功,當中包括數千位在美國就讀大學研究所的中國學生(包括習近平的女兒)也相當清楚。

人民日報顯然比較焦躁:

人民日報發表社論稱,「這個荒唐的措施反映出缺乏邏輯的思維和不成熟的新態,...找尋替罪羔羊、獵巫行為和轉移焦點並不是正確作事情的方法。」

諷刺的就在這裡。當前中共正在打擊非法居留中國的外國人,那些人不是簽證過期就是不適當。著名的網路媒體還出現像是「清掃洋垃圾」的激烈用語廣為轉發。在中國的外國人遭到普遍猜疑。所以在這個時間點,人民日報批評「找替罪羔羊」和「獵巫行為」,不啻非常奇怪。

也許我們都應該冷靜下來,聽聽孔子怎麼說。論語‧公冶長第五:

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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