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雖然一開始被婉如嚇到,但很快就很高興婉如是她室友。

首先,有一個這樣「健碩」的室友,林蕭對這間宿舍的不安恐懼消失泰半,雖然婉如很忌諱人家說她壯、比男生還男生之類的形容,但確實在這樣的環境下,有個「女漢子」陪伴,實在心安很多。而且婉如開朗樂天、不拘小節,喜歡大聲嚷嚷,有效驅趕整棟樓陰暗的氣氛,通身正氣彷彿鬼魅都避而遠之。但她又是少女心爆炸的人,從小學開始就深愛凱蒂貓,不離不棄,運動背包一打開,滿滿的粉紅色,林蕭一度很受不了。而且婉如對韓國男子團體如數家珍,很快她的床頭、書桌、窗戶上都貼滿「歐巴」照片,用耳機聽她的愛團,搖頭晃腦地做她的伸展操,而林蕭永遠搞不清楚那些面貌相似的韓國歐巴誰是誰。

一開始林蕭對她的過度熱情有點驚嚇,但很快就發現婉如誠懇善良,而且意外的相當世故。長年在世界各地比賽,婉如早就發展出一套應對進退的方式,有時她也會跟林蕭講一些體育界的暗黑八卦,林蕭驚訝之餘,又覺得婉如可以在這種環境下拚搏至今,真是太厲害了,不由得感慨自己就像溫室花朵,沒見過世面。

林蕭念的是人文學系,這是國子監的招牌學系,畢竟繼承過去官學,國子監人文學系幾乎等於這個國家的官方文化傳承。第一次上大班課的時候,林蕭就發現施施進教室的學生,每個人臉上都有種不可一世的神情,彷彿能進到這裡上課,就是多了不起的事情一樣。林蕭不禁微微皺起眉頭,這實在不太像她想像中的人文薈萃之地。

該堂課的老師是一位看起來沒有什麼記憶點的中年男子,他抱著一個資料夾與一冊線裝書,在鐘響後緩緩步入教室。「又是新面孔呢,各位同學。」男老師說話沒什麼起伏,但林蕭覺得裡面有種很討厭的氣息。「照例我們要先點個名。有鑑於這是系上必修課,我想大一新生應該都有上。我點到誰,你們就起來作個簡短的介紹,大家相互認識一下。」台下漾出輕靈的笑聲,彷彿有人相當迫不及待。

「嗯...吳倚凡。」

「是,老師。」教室中央一位打扮入時的長髮少女像是彈跳一樣地站了起來。「大家好,我是一年級的吳倚凡,我父親是長淵流第二十代宗家,我的嗜好是游泳、打馬球。很高興認識大家。」

「長淵流是傳承宮廷花藝的那個長淵流嗎?」

「是的老師。」林蕭覺得這幾個字聽起來特別刺耳。

「所以吳古作的《花範》你讀過囉?」

「嗤。」那少女噗哧一聲,顯然覺得老師很沒有見識。「是的老師。」

「那請問論造景有『造化生動,莫誤氣韻』一句,是出典哪裡呢?」

「呃?」少女似乎有點懵了。「這...不就是老祖宗自己的感悟嗎?」

男老師微微一笑。「這是出自六朝的謝赫。你的老祖宗,用古代的繪畫理論寫出這本書。花藝界覺得精微玄奧,但在我看來,這不就是拿古人的東西抄一抄而已。希望念這個科系,可以幫助你知道你們家的《花範》都是從哪裡抄來的。請坐。」

教室裡泛出些許壓抑的笑聲,那位打扮入時的少女訕訕的坐了回去。

如此這般,老師點名的每個人,幾乎個個背後都有來頭,不是什麼官什麼長的孫子孫女,就是姓氏前面會冠上地望的名門大族,但老師似是要挫他們的威風,一個個打槍他們,本來教室裡有點浮躁的氣氛,漸漸變得一片死寂。唱名到最後,他叫了最後一個名字:「林蕭。」

林蕭緩緩站起來,有點畏縮的開了口:「大家好,我...我叫林蕭。我.......我們家...沒有什麼...沒有什麼特別的。」她深覺她還是不要講太多,明哲保身,而且她確實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可以拿出來炫耀的家世或地位。

「你是林之喚的女兒嗎?」

「誒?...對。」林蕭陡然一驚,老師是調查局的嗎?什麼底細都知道。看到前面老師對著學生一個個冷嘲熱諷,林蕭緊張唯恐要拿他爸說什麼事。

「嗯...」老師眼光踅了一回教室,大家面目呆滯。「林之喚教授是國內研究古代中亞文明的權威,全世界大概只有十個人可以解讀出嚈噠文,林教授是國內唯一的一位。」

教室裡還是一片死寂。「嗯?我以為來念國子監的同學應該對林教授有些認識,看來是我高估了。」這下子教室裡的人臉色更是槁如死灰。

林蕭相當驚訝,這些話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麼挖苦的意思?

「而且你是拿全額獎學金來就讀本校?」

「全額獎學金」一出,原本死寂的教室突然出現騷動的氣氛。

她微微點了點頭,心中大喊不妙,原來前面鋪陳這麼久,就是為了這句。她現在真覺得爸爸講的話是金玉良言了。

「希望你不會辜負學校對你的栽培,我想你不會讓令尊失望。」男老師示意林蕭坐下,在眾目睽睽下,林蕭巴不得自己可以隱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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