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智言的新片「行動代號:孫中山」上映第一週我就去看了。此片顯然要走風格化的表演路線,用素人演員可能多少是想藉由素人的生澀來降低劇情的不合理性。我覺得這樣挺成功的,至少我笑得很開懷──並不是因為劇情好笑,而是表演的狀態好笑。

不過,我在看的時候,倒是沒有意會到該片有什麼政治含義,只是很納悶,這部片子雖叫「行動代號:孫中山」,但片中沒有任何的「行動代號」,只有要偷孫中山雕像這件事情。所以當有人討論此片用大量的國共情節代入劇情時,我覺得頗為有趣。不過,我認為片中並不是如此絕對的要將兩位主角代入「中國共產黨」和「孫中山 (為象徵的國民黨)」──畢竟用詹懷雲當中共的代表,太便宜中共了 (同理,用魏漢鼎當國民黨也太便宜國民黨了)。我想「阿左」不過是淳樸的共產 (左派) 理想,孫中山可以是權威 (統治階層或權貴) 也可以是單純指錢 (他們在花絮裡特別提到孫文的雕像要模仿百元鈔票裡的臉形)。而小天則是借共產 (左派) 概念要來達遂己意的政治人物 (蘇共、中共,乃至於中國國民黨),他們先是貪圖一個更高遠的理想 (畢業旅行顯然比班費要給更多錢),照搬左派思維 (偷走阿左的全套「設備」),當利益在眼前的時候又棄左派理想於不顧 (小天不想讓阿左「碰」掉在西門町大路中央的雕像)。


(幕後花絮:孫中山)
(片中魏漢鼎說孫中山想要中華民國「獨立」,這種以今代古的錯誤認知實在太有趣了)

也因此,電影最後一段的內容特別意味深長。小天在罰寫悔過書的場合講出「我們兒子的兒子,不能窮斃了。」或許可以看成是二十世紀初想以共產主義 (或左派思維) 為政治手段的人最初的動機,就好像參加中國共產黨的人,確實有希望藉共產主義這個「完全的變革」來拯救中國的心願,比如劉賓雁。但事後在量販店與阿左再見面所說的「我們必須合作」之語,不如說是一種更徹底的利用──僅僅抄襲手段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掌握意識形態。反應在角色上,就是拉攏。

因此,最後那個鏡頭──一堆人站在載運雕像的卡車上方天橋大聲歡呼的鏡頭 (而且現在想想,他們的動作跟海賊王的動作好像)。依照這樣政治索隱脈絡來說,似乎就成了「它們結合了而導致勝利」。究竟是指像中國共產黨那樣只以共產主義為幌子,實際上卻在實行獨斷的資本主義所導致的「勝利」,還是歐洲那種終於落實某種左派理想的體制勝利?不得而知。但我不會把片末當成是國民黨與共產黨終究合作了的隱喻,我其實不認為隱喻中有很多國民黨的部分,或者說,國民黨是種模糊的概念,它可以跟任何採取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的政治團體等同,所以應該集中在小天的角色之中。就好像劇中從沒有「正確的」說出孫中山雕像在台灣社會的象徵意義,可見雕像完全是物質性的,政治性反而集中在人物角色身上。

姑不論這些角色有什麼隱喻,我相信導演確實是想帶入政治涵義的,這從他的預告片中放入「國際歌」就知道。青春YA片居然是政治寓言,可能是創舉。畢竟美國的YA片多半是情情愛愛 (或是改編著名小說),日本的YA片雖然會提到社會問題,但沒有在談論政治取向或意識形態,更不要說還用喜劇 (其實比較像鬧劇) 的形式來呈現。其實好的台灣電影,多半都會牽涉到政治議題,我甚至覺得這應當成為台灣電影的強項,也符合台灣人好議論政府的現狀。「古典的」台灣電影已經創造一批經典,後起的導演實應該創造新的標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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