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第一次去沖繩。二十年前,我第一次出國,就是到沖繩。但睽違二十年,不要說我對沖繩的印象已經稀薄到幾乎沒有,就連沖繩也變化甚大。現在隱約回想起來,當時對沖繩的印象,就是一個安靜的小地方,當時的國際通遠不是今天這番模樣,紀念品店賣的是如今已很少見的貝殼、寄居蟹一類。紅珊瑚之類的首飾或擺設,現在只有零星幾間店有在賣,當年可是到處都有。我不禁懷疑,今天沖繩到處充滿著台灣現在當紅的「文創商品」,恐怕是自然資源耗盡後不得不然。

但也因為我在沖繩的記憶幾乎不存,這次去沖繩,就等於是全新的體驗。年事漸長後,也可體會沖繩的獨特之處。對日本稍有認識者,就知道沖繩本來並非日本所有,乃是一獨立的王朝。沖繩受到中國、日本、東南亞地區的影響,有著自己獨特的文化和習俗,很多在日本人眼裡看起來非常奇特的風俗,對台灣人卻是似曾相識。比如這次到沖繩剛好碰上他們的「清明祭」,超市還販賣日本沒有的紙錢。沖繩的墓葬也和日本不同,但看在台灣人眼中卻很熟悉。沖繩特有的「沖縄そば」,看在日本人眼中非常新鮮,可是對台灣人而言,根本就是某種地方口味的爌肉麵。對日本人而言,沖繩「特有」的滷豬腳、豬耳朵,乃至於山苦瓜、鳳梨、芒果、甘蔗等蔬果,台灣人都習以為常。少數特別的大概就是「海葡萄」,一種海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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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繩的紙錢)

沖繩有著自己的歷史,首里城便是最好的表徵。首里城雖然是世界文化遺產,不過現在所見的首里城宮殿,對我來說,幾乎就是全新的建築物,沒有多少古意。但即便是走馬看花的踅過一遍,也大概知道在日本統治之前,沖繩是個獨立的「琉球王國」。也因為如此,沖繩有著獨特的音樂、舞蹈和戲劇傳統。雖然經過日本長時間的統治,這些「傳統」多少有點日本化了,但對日本人來說,或許仍是很具「沖繩特色」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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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里城)

 
(琉球舞蹈:加那よー天川)

沖繩也是承載殘酷戰爭傷痛之處。這次去沖繩,我沒有專程去二戰紀念的場所,但在去波上宮的時候,旁邊的山丘就有頗多二戰相關的紀念碑,比如「小櫻之塔」,紀念當年被美國潛艦擊沉的避難船,船上所載全是孩童。沖繩因八瑤灣事件(日本稱「宮古島民臺灣遭難事件」)捲入日本與清廷的政治角力,不僅因此日本順勢併吞沖繩(琉球),和清廷打了一仗,更奠下日本想繼續控制臺灣的野心。直到二戰後期,美國開始直接攻擊日本本土,其中直接登陸沖繩的「沖繩島戰役」死傷非常慘重,許多文化史蹟也毀在此次戰火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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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櫻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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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覺寺老照片,今已不存)

因此,當我們沉浸在沖繩的南國風光,大肆採買有著沖繩特色的「文創商品」的同時,我多少也嗅出一點沖繩人心中隱隱約約「我不是日本人」的心情。當然,在國際通沿街的紀念品店與此起彼落的叫賣聲中,遊客很容易就忽略沖繩沉重的一面。即使歷史已成陳跡,但美軍基地所引發的問題仍是現在進行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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