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上的極地》講的雖然是新加坡,但不知怎麼,我卻從作者的內容中看到很多台灣。雖然台灣人對新加坡有著莫名的欣羨之情,但在很多地方,新加坡和台灣就像互相映照的鏡子,在政治可以看到若干呼應之處。

如果台灣人對新加坡懷抱某種憧憬,我想這可能是因為,新加坡確實做到台灣威權體制未盡的「理想」。我不禁設想,如果國民黨當年不是高舉中國的大旗,而是用台灣的符號在台灣進行高壓統治,現在我們對國民黨還會有這麼大的不滿嗎?即使物換星移,還是有不少人對當年大中國意識下的環境感到滿意,如果當年國民黨講的不是中國,而是台灣,恐怕其結果,就是類似新加坡這樣的狀態。

裡面一段討論新加坡的「幸福感」特別讓我深思。文中提到新加坡人的幸福感相當極端,在認知上他們的排名很前面,可是在情感面卻是敬陪末座。新加坡人認同「新加坡」這個象徵,卻不認同「新加坡人」的作為。看似很矛盾,但這是強勢政府所帶來的某種結果。新加坡政府灌輸人民對新加坡的認同感,卻將人民抽離與自己土地的連結,即是書中所謂「這裡的愛國心和我們當年的黨國教育很類似,是被教導出來的。但和生活經驗卻有相當程度的違背。」「新加坡人在新加坡無法成為新加坡的主人。......既然你不是主人,就沒有任何一個理由或責任感,去愛護他、保護他。」(頁237)

我也終於因此了解,何以如今仍有相當程度的台灣人,對台灣這塊土地缺乏感情。縱然他們口口聲聲「愛台灣」,可是卻可以毫不留情的往河流排放廢水、在田地裡傾倒廢土,隨便將有記憶、有歷史的建築拆除,一心只圖賺更多的錢、然後找個機會離開。因為嘴裡的「愛台灣」,只是某種政治灌輸的口號,而在威權體制的餘毒下,台灣人並不認為自己是這塊土地的主人,也不認為台灣是台灣人賴以生存、要長久經營的地方。不僅僅是隨著國民黨政府來台的人這麼想,時間久了,就是本來就住在這裡的台灣人,也漸漸這麼認為。直到最近幾年,新一代的台灣人沒有威權的記憶,才開始在破壞殆盡的殘餘中,試圖拼湊出他們心目中的台灣,值得被愛護、被保存的台灣。

新加坡被李光耀政府塑造成一個光鮮,但顯然相當單調的新加坡模樣。這座城邦國家真正複雜的身世,在政府刻意的淡化下逐漸消失在人民的記憶當中。而且我相信,很多人一定會基於政府的立場,認為那些過往不值得記住,視為負面的歷史,就如同過去台灣人看待二二八、看待無故「被消失」的人。也許仍有台灣人懷念當年那種高壓卻平靜的社會模樣,而將這樣的期盼投射到新加坡身上,從而向新加坡看齊。台灣人對新加坡的美好想像,是否就是某種威權記憶的延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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