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hura

四、日治初期的展覽場所

光緒21年（明治28年，1895年）5月31日，日軍登台，那一年的12月間，總督府即將當時位於總督府後方的「東瀛書院」改建為「淡水館」，作為台北市文武官員的娛樂場所，過了三年之後1898年開始對一般民眾開放，而稱為公會堂，成為開會或舉辦文化藝術活動的最佳場所。

不過由於設備方面的改變，直到1901年方成為真正可以提供藝術活動的場所，從當年2月份開始每個月都有「淡水館月例會」，舉辦古書畫展或古董器物展，曾展出中國書家陸秀夫、林則徐等清代作品，日本畫家尾形光琳、与謝蕪村、渡邊華山、谷文晁、岸岱、賴山陽、吳春（四條派）、西鄉南洲等早期名家之作。5月時舉辦過一次書畫抽籤展，是台灣有史以來第一次的大規模畫書展，當場揮毫者有：（書家）藤崎紫海、片寄南峰、高井洞南、富川文舟、須賀蓬城、戶田翠香、相澤峽民、籾山衣洲、李秉釣、洪以南，（畫家）上田稻香、草場金台、須賀蓬城、鹽川一堂、武部竹令、狩野永讓、鈴木羊 石、三木春綿、高屋如山、川田墨鳳等20人。這是已經籌畫並將於6月23日舉行書畫展的第一個美術團體「台灣書畫會」之序曲。

在日治時代前半期經常舉辦所謂「書畫抽籤展」，乃與會畫家即席揮毫後，當場提供大家欣賞，並由事先繳交過50圓入場費的參觀者抽籤，得標者可以獲得畫作，是提高觀眾文化水準的好辦法，也是書畫家磨練的好機會，這種在公開場所舉辦揮毫活動，當時是非常流行的。

這座古老的清代書院建築演變成「淡水館」，日治之後竟使它的功能發揮到淋漓盡致的地步，說它是當時的台北市文化中心一點不為過。台灣美術活動也隨之活躍起來，不過當時在淡水館舉行現場揮毫活動次數最多的團體有二：「台灣書畫會」與「台灣日本畫協會」，這兩這個書畫會也是日治時期初期與中期出現最具實力的書畫團體。嗣後才出現寫真展或其他書畫家的聯展，至於書畫家的個人展覽，直到1906年7月淡水館關閉都未曾出現過。

當淡水館因老舊而關閉後，經過兩年多時光才出現的書畫展覽場所乃「江戶長」，位在當時的「石坊街」（今衡陽路與博愛路交界附近，因清代豎立許多石碑而取名為石坊街，嗣後石牌均移至228公園內），該地是日人來台後創設的第一家帶有活動中心意味的畫廊。前面曾提及的「台灣書畫會」的年度大展，就在1909年11月23日起假「江戶長」開幕，其實此時也是「江戶長」的起用日，除此之外，日本名家富田溪仙、村崎雅章等個展及日本內地名家，多人作品在這裡展出。淡水館因老舊無法使用而關閉後，台北地區的各種美術活動大多借用「江戶長」，除此之外亦有借用台灣日日新報社或新建西洋式鐵道旅館、台北俱樂部等辦理。全台各地也紛紛成立「俱樂部」從事這方面的活動。俱樂部這一個名詞來自club的譯音，其原來含意指對於趣味、娛樂、研究等擁有共同目的的人們所進行的持續性聚會或指其活動的場所。在當時藝術活動不是那麼普及，規模不很大，俱樂部式的場所是最恰當不過了，直到1936年新建的台北市公會堂落成之後，全台各地也開始效法而蓋起公會堂，它們自然成為各種文化活動的中心點，對於書畫展貢獻尤大。

五、日治中期的重要美術團體

在探討台灣學子赴日考上東京美術學校進攻西洋美術之前，我 們應該先介紹一下比他們還要早些時候就悄悄地赴日，跟隨日本東洋畫家學習的一些先進們。如果將日治時代50年分為三期，則這段時期屬於日治中期。

通常談起早期赴日學畫的留學生，大家都會異口同聲地舉出劉錦堂或黃土水，可是這是西洋美術領域內的事情，東方繪畫系的留學生，則比劉錦堂或黃土水還早了幾年，鳳山有一位王坤泰（1892年出生），約在1912年左右，第一個赴日入水墨畫泰斗田中賴嶂之門。田中（1868~1940）為川端玉章的學生，多次參加日本「文展」與「帝展」，甚至榮獲特選的山水畫名家。王坤泰於1917年初學畢返台，6月間於台北俱樂部舉行回國後的第一次畫展，可惜英才短命，他翌年即病逝，否則他在早期臺灣美術史上必定有其重要地位。

如同王坤泰那樣，並非考入正式學校，而在台進入日籍畫家私塾學畫者，大有人在。在日治初期第一個來台所設私塾的是川田墨鳳，他當時在京都的日本畫壇已頗具盛名，1901年來台，是四條派的名家。所謂四條派為江戶時代中期發生在京都的圓山應舉的寫生風格（稱指圓山派），到19世紀初，演變成四條派（四條為地名），在寫實以外還要些許抒情性。竹內栖鳳、西山翠嶂便是此派的代表，當時在日本畫壇上與東京派分庭抗禮。川田墨鳳在台期間長達12年，門生主要的是在台的日本人，其中野間口墨華尤為著名。

野間口的作品入選第一、二、三、四、六屆台展，也是「台灣日本畫協會」、「栴檀社」等創會會員，在當時這兩個會是最具聲勢的東洋畫系團體。野間口1936年秋季入選第六屆台展後就沒有任何消息，可能返回日本去了。

蔡雪溪（1893-？）：

初學傳統水墨畫，一到日治時代甚感水墨畫臨摹來臨摹去，脫離現實太遠，作品老套，於是開始跟川田墨鳳學習，藝技大進，台展第三、四屆及府展第四、五、六屆都連續入選，而自設私塾「新東洋畫研究所」在台北太平町，教育後進頗有成就，當時年輕畫家都爭相以能入其門為榮。

日本人帶來的日本畫或東洋畫中最引起台灣人感動的便是老虎畫，在日本美術史上最早以畫老虎聞名的，是狩野芳崖與圓山應舉，他們早期的老虎與台灣先賢甘國寶所畫的老虎很相似，因為他們從未曾看見過真正老虎，所以畫起來頗像貓，顯得很可愛。繼而出現的名家是岸岸駒，他畫的老虎就顯得較具寫實性。日治時期老虎專家大多來自圓山派或四條派，他們大多曾經來台開過畫等，每個月一次以上的古書畫展中。在台灣收藏家的家中可以 看到吳岳、高橋廣湖、土屋文湖、吳石、剛本秋石等人作品，吳岳以擅長畫半夜裡從草叢中冒出來的老虎聞名。

高橋廣湖（1875-1912）：

鹿兒島熊本縣人，21歲上京入松木楓湖門下，明治40年（1907）榮獲「文展」特選第二名，翌年準備一件巨幅畫作參展，卻因故趕不上，當時已在政界頗有地位的後藤新平得知後頗為同情，特別將高橋的那一幅作品在其私邸別館展出，轟動一時。高橋也擅長畫虎，他的老虎畫在日治時期出現在台灣，必然與後藤新平上任總督府民政長官有關。可惜高橋1912年赴中國東北寫生歸來，即因一場病而辭世，享年僅36歲。

土屋文湖（1883-1949）：

日本長野縣人，10歲入柳澤文真之門，成人後師松本楓湖，取名「土屋文湖」，擅長禽獸、山水，活耀於東京畫壇，晚年與柳澤文真之子柳澤真一交誼更深，他在世時，即在東京都五日市線武藏增戶站附近創設「土屋美術館」，該館收集文湖與 中柳澤父子計三個人的作品，至今已屆滿八十年以上。該館藏有土屋文湖數幅「老虎」作品，土屋在世時好友有：小室翠雲、丸山晚霞、中村不折、牧野寒泉、狩野光雅、川船水棹等人，中村1905年來台，丸山1931年及1934年兩度來台，曾經在台北、新竹、台中、嘉義、台南、高雄等地演講與個展， 所以土屋可能也到過台灣，不然就是作品託付好友帶來，所以台灣的收藏家擁有他的「虎」圖。

三尾吳石（1885-1946）：

東京人，師事於大橋翠石，屬四條派畫家，明治40年東京勸業博覽會以虎畫榮獲三等獎，翌年第二屆文展及大正3年文展，作品均獲得入選而奠定畫壇地位。筆者記憶中他曾於昭和年間（戰前）來台開過畫展，頗受台、日文化人士愛戴，他的作品戰後也曾經再度掀起過台灣收藏家們的青睞而爭相搜購的熱潮。

至於來台定居而以擅長畫虎有名的日本畫家，有藤島耕山、岡本春堂、村瀨秀月（秋月）、秋山春水、伊坂旭江等人，他們旅台期間較長些，他們來台後曾經住下來，並收門徒授畫。 

藤島耕山：

廣島縣出身，曾經在鈴木幽溟門下習畫。1910年11月間來台，翌年五月組織「作品愛好者會」並開畫展，到1912年返日之間，跟隨他學習畫虎者眾多，其中尤為出色者，豐原的呂汝濤。呂汝濤清同治10年（1871）生，先就台南呂仲處，後從汕頭來台畫家陳松石，改隸後深感有脫離傳統水墨窠臼之必要，於是入藤島耕山門下，學習一段時間。他擅長飛禽走獸、山水等，也是日治時代名家之一，其子呂孟津也是畫家，請閱後述。

岡本春堂：

日本畫家，1924年來台，擅長四條派膠彩畫，尤以飛禽走獸為拿手，在台北市設帳授徒，入室弟子多為日人，少數台籍人士，豐原神岡人呂孟津，便是箇中翹楚。岡本氏於1925年4月上旬，假台北台灣日日新報社舉行個展。何年返日未詳，估算他旅台應有三、四年以上。

村瀨秀月（生歿年未詳）：

1930年6月20日來台，7月底個展於台灣日日新報社，展品以老虎為主，配以其他飛禽走獸，嗣後他滯留多久，不得而知，不過，他在台期間曾經收許春山為門徒。

秋山春水（生歿年未詳）：

生卒年不詳，很可能1900年左右出生於台南市，後來成為畫家，台南巿畫家吳錦源就是為了學習畫虎，專程入其門下（秋山的詳細畫歷，請參閱本章後面「栴檀社」會員介紹）。

許春山（1907-？）：

為台南市人，早期跟隨呂璧松學習水墨畫，後來入廈門美術專 科學校，畢業後返台，看到村瀨氏的作品，頗受感動，遂進而拜他為師學畫約三年，造詣更深。1928年新竹益精書畫會主辦「全台書畫展」，其作品榮獲第三名獎。1930年與1933年，其作品曾經入選於第六、九屆台展；1930年與1931年曾經兩度在高雄舉行個展，擅長畫虎、鹿等動物與花卉。

伊坂旭江：

日本畫家，伊坂究竟何時來台無法得知，不過可以推測約在1900左右，在嘉義地方法院擔任書記官，林玉山從1923年起曾經跟隨他學習三年（打好基礎後才赴日留學），可以推測當時應該是在伊坂寓台後期，伊坂於1928年還鄉，1933年11月還專程從日本來台，重遊舊地，與故友晤面，可見他是繼川田墨鳳之後，來台授徒期間較長者（約有二十多年），他們栽培臺灣畫壇新秀有極大的功勞。

談到林玉山，筆者即聯想到他的老虎，他16歲時所畫的老虎已經很出色，此時他剛好跟隨伊坂氏學畫之際，不久之後，他赴日再深造，再琢磨，最後達到了在台灣畫虎者無出其右地步。他的得意門生盧雲生（1913-1968），也是擅長畫虎。日治時代早期水墨畫家王英凱彰化人，後遷居臺南，依據台南縣文化局2003年出版「汲古潤今」（台灣先賢書畫專輯）上記載，林玉山「留日」似乎有誤，應該是跟伊坂旭江學習，也是擅於畫虎，可以看出他的老虎有著日人濃厚的影響。還有台中余清潭（1912-1961）也以善畫虎有名。

臺灣畫家除了上述幾位擅長畫虎以外，尚有蘆洲的蔡九五亦非常出色。大家僅知他的魚圖可以冠於全臺，卻少有人知道他是全能的水墨畫家，其實他的老虎或花卉等都非常傑出。

接著，本章也應該提一提日治早期日本畫系美術團體的活動，因為當時台灣人子弟尚未出國學習西洋美術，在台灣只有石川欽一郎來台傳授師範生的初期時代。那時來台開畫展的畫家自然以水墨畫佔多，「淡水館」或「江戶長」（均為文化活動場所）經常舉辦的古董拍賣，也都是清一色的中國或日本古書畫，是故日治初期出現的美術團體，除了前面提到的1899年創會的「台灣書畫會」以外，接著出現的便是「台灣日本畫協會」。

該會創立於1926年1月間，第一屆會員展假台灣日日新報社舉行，當時參加會員有井上一松、後藤竹堂、加藤紫軒、鄉原 古統、常光雪山、木下靜涯、武部竹令、野間口墨華等人。第二、三屆也在同一年內舉行，第四到八屆在1927年內舉行。可見他們對於作畫方面非常積極，一有成效就馬上舉行小型展覽會，供人欣賞，也互相切磋，真是一群孜孜不倦的繪畫夥伴。第九屆的展出，亦同時舉辦後藤竹堂暫時返日的餞別會。1929年7月間第十屆假西門俱樂部，並歡送加藤紫軒暫時返日的餞別會。當年八月，他們還在淡水街公會堂舉辦即席揮毫會，除了正式的畫展外，經常舉行現場揮毫會是這個畫會的特色，他們藉此不斷磨練藝技。

可是，這一次在淡水聚會以後，他們的團體活動卻突然停止了，主要原因是會員中有人返日，有待重整陣容，一直到1932年復會的機運成熟之後，終於在當年9月30日以新面貌，仍採用台灣日本畫協會的名義舉行改組後第一屆畫展於博物館，當時參加會員為井上一松、後藤竹堂、鄉原古統、加藤紫軒、常光雪山、武部竹令、野間口墨華、森牧齋、國島水馬等計九人。從名單看來，該會會員都是一流的名家，大部份都是1926年原始創會時會員，只有常光雪山（曾於1929年在台日報社個展）與森牧齋兩人，是這一年新加入者。

第一屆在台北博物館舉行以外，第二、三、四、五屆假台日報社舉行。若從早期舉辦的九屆一併計算在一起，第六屆畫展適逢該會的第十五屆展覽，於是特別擴大辦理，會場就在新建不久的公會堂舉行，同時也在現場舉辦即席揮毫，這一點仍舊不脫離早期該會風格。該會經常舉辦雅集，同時也邀請當時名流來參與，例如尾崎秀真或台灣書家曹秋圃等人，常應邀與會的還有一些來台灣寫生旅行的日本水墨家。該會重整後的六年之 間，會員除了原有的九名以外多了一位末延柳萌入會，共計十名，可見他慎重的態度。

該會第六屆（前後合計十五屆）展覽在1937年4月間大規模舉行之後，不料當年7月7日中日戰爭勃發，所有的文化活動緊縮，自此以後逐漸進入停頓狀態。下面簡介幾位會員：

鄉原古統（1892-1965）：

1910年東京美術學校師範科畢業，1917年來台灣，起初任教於台中一中，後轉任台北第三高女和台北二中。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台北第三高女時所教的得意門生陳進、周紅綢、黃早早等人，都在就讀期間其作品入選台展，陳進於畢業後考上東京女子美術學校，可說鄉原對台灣的東洋畫教學貢獻很大。他擔任第一屆到第九屆台展東洋畫部的審查委員，1936年離台返日。

鄉原擅長山水與花卉，重寫生，以細膩線條與淡彩來描繪自然形象。他參加台展作品有山水畫、花鳥畫，其中最值得注目的，是花費六年（1930-1935）時間所繪製鉅作「台灣山海」屏風系列，詳言之：第四屆台展（1930）「能高大觀」、第五屆 台展「北關怒潮」、第八屆台展「木靈」、第九屆台展「內太魯閣」，每幅均為12曲大屏風畫，（每件尺寸173×744cm，計四件），構成台灣山海獨特的雄偉景觀；站在這些鉅作之前，任何人都會肅然起敬，這四幅畫是目前所知日治時期最巨幅的作品，台北市立美術館收藏，是日治五十年史中的重要作品。

木下靜涯（1887-1988）：

長野縣中澤村人。1903年前往東京，先入中倉玉翠畫塾學畫，之後進入四條派畫家村瀨玉田畫室，明治41年（1909）加入竹內栖鳳（1864-1942）的畫塾。1918年與小林蓬雨、瀨尾南海、鎭內松齡等，相偕前往印度阿姜塔石窟觀畫，途中過境台灣，順道在台寫生，其後因照顧感染傷寒的畫友而留在台灣。為了籌經費，靜涯在台灣各地寫生，靠著出售作品維持生活。1921年首次個展於台北。1923（大正12年）日本關東地方大地震，木下決心留在台灣，並定居淡水三層厝街，取名「世外莊」，由於地理環境特優，其創作取材觀音山和淡水河口者數量相當多。

木下靜涯歷任第一屆（1927）台展至第六屆府展（1944），其中除了第九屆台展缺席以外，計十五屆任東洋畫部審查委員，此外，台灣美術史上重要的「台灣日本畫協會」、「栴檀社」，木下靜涯均為創始會員，他擅長運用墨韻與淡彩賦予作品濃厚的南畫意境。他不但熱愛台灣，也對台灣藝術後進之提拔不遺餘力。一般作者寫到木下靜涯的事蹟都會寫道：「他未曾在台設帳授徒......」，然而台北市立美術館就收藏尾崎秀真用毛筆撰寫的慶祝木下在淡水創設「繪畫研究道場」之書狀。其在台所教過的學生，目前僅知蔡雲巖一人，他是木下靜涯在台的得意學生，還有許多前輩畫家如林玉山、郭雪湖、陳敬輝、呂鐵州等都經常前往請益。

1945年二次大戰結束，翌年木下被遣返日本故鄉，1966年遷居九州小倉市，設塾授畫維生，也加入「西日本畫聯盟」。昭和49年（1974年）於小倉市「井筒屋」百貨公司辦理木下靜涯「米壽紀念作品展」，1976年於故鄉赤穗公民館舉行九十歲個展，1986年於小倉市的畫廊舉行百歲紀念作品展。1988年8月27日過世，享年101歲。

加藤紫軒（生歿年未詳）：

日本京都四條派花鳥畫名家，大正初年（1910年代）即來台。其畫風較為寫實，1926年（大正15）在台日籍畫家組成「台灣日本畫協會」或1936年2月間台灣畫家與日籍畫家合組「栴檀社」時，他均為創社會員，可知其在台灣美術界的聲譽。1929年7月間他曾經暫時返回日本家鄉，不久又來台繼續創作。1935年台灣書畫家成立的「清談社」，他也經常應邀在其例會中即席揮毫，與台籍書畫家交情融洽。他遺留在台的諸多作品中給人印象殊深的，是「李春生山居圖」。要欣賞此作，最好先了解一下作中主角李春生的生平。

李春生（1838-1924）：

祖籍廈門，從幼時即信奉基督教，在錢莊當伙計，經常與洋人接觸而學會流利的英語，1858年（咸豐7年）擔任英商掌櫃，1866（同治5年），應聘到台灣萬華擔任著名洋行「寶順」之總經理，並協助英商多德（John Dodd）從安溪引進茶種，供淡水一帶農戶種植。沒有幾年，茶葉由淡水傾銷紐約，後來李春生亦自製茶葉外銷，並經銷煤油成功，其財富足可以與板橋林家並駕齊驅的地步，接著他還建造現在貴德街樓房多棟，提供給洋商（多為茶葉商人）使用，奠定了日後大稻埕繁榮的基礎。

劉銘傳駐台期間，李春生協助其建造台北城、鋪設鐵路、大稻 埕市街的營造等有功而獲清廷頒給五品同知賞帶藍翎，1872年牡丹社番殺害漂流來的琉球人而引起日方抗議時，李鴻章竟然以「化外之民」無法看管為藉口拒絕賠償，李氏極力建議清廷應與日方和談，後來還向劉提出諸多經營台灣之策略。到了日治時代，他是第一個響應「放足」（天然足）、「斷髮」政策的文化人。晚年在迪化街一帶及濟南路口興建教會多達三座，捐獻給台北市民使用，功德無量。1924年過世，享年86歲李氏宅第位在貴德街靠近淡水河邊（十多年前已拆毀、改建），可是加藤紫軒畫的別墅「春生莊」究竟在何處，滄海桑田，已無從尋找。

李春生與畫家加藤紫軒怎麼認識的，則不得而知，不過這一幅「李春生山居圖」，可以看出把主人翁畫得很傳神外，其別墅也非常寫實。畫幅中的近樹遠山、甚至於溪流，莫不用寫生的筆調來完成。從清代到日治初期之間，台灣的水墨畫上所能見到 的，是千篇一律古老傳統的山與水。可是，日本水墨畫家在台灣所描寫的是他們親自爬過的高山與溪谷，所畫的樹木是台灣鄉土隨處可見的榕樹或椰子樹，同樣水墨畫作品，差異只是這麼一點，可是效果卻咫尺天涯。

加藤紫軒在1936年2月27日至3月1日，假台北市菊元百貨公司與秋山春水、野村泉月（計3人）舉辦小品展以後，就未再出現在台灣畫壇上。看來那一次小品展是為加藤離台返日而舉辦的，帶有餞別之意，主辦單位就是栴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