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子和同學去博物館,大開我的眼界。我的「大開眼界」可不是只是看了很多難得的作品,更重要的是,我和這些作品有著非常近距離的接觸機會。

其實之前也有,但愚蠢的大學生總是不懂得珍惜,上百萬上千萬的東西放在眼前,卻像看到垃圾一樣不屑一顧,還挑東揀西,以為自己眼界甚高。現在當了研究生,才知道自己以前比蠢還蠢,那些經驗可是無比珍貴,就算傾盡家產也不一定能有(當然是傾盡我家的產,像蓋茲先生大概只要一點零頭吧)。

有這層體悟,和智力的成長不太有什麼關連,只是念到研究所,「出社會」的沉重壓力如影隨形,真的要學有專精的心態,縱不盡然付諸實行,總是存在心裡。所謂學有專精,即是要突顯自己念的科目與眾不同之處,甚至是說,「只有我能」的特權,好像只有醫學院的學生進得了開刀房實習那樣。尋常到美術館看畫,到圖書館查資料,這些事情一般人都能做,一點也不值得說嘴。獨獨上手,也就是真的摸到實物,或是貼著原作細細端詳,才能真正做得了研究,也才是這個行業的特出之處。想我念這門科目這麼久了,也不過幾次得以真正落實「研究」的真諦。

在台灣,號稱「美術史研究」卻不曾真正親炙原作的人不在少數,這和台灣的教育制度不無關係,而且多數大眾一般也不以為意。能混張文憑,討口飯吃已經很不錯,美術史還得念一大堆有的沒的,要拿文憑更不容易,去圖書館印了一堆期刊文章,就已經感覺自己見識不同,走路有風,通常很難再想到要直接看原作。

能直接看到原作,確實很不容易,在台灣很難強求,畢竟我們沒有像羅浮宮那樣把蒙娜麗莎擺在那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供大家瞻仰,就是故宮也不會時不時就把鎮館之寶拿出來給大家看。但明知能為而不為的也不是沒有。之前「大觀展」展出期間,我有同學恰好期末報告寫許道寧的《漁父圖》。此畫原本收藏在美國納爾遜‧阿金斯美術館(Nelson-Atkins Museum of Art),要看真跡談何容易,可當時這張作品就在「大觀展」展出,還是入門口的第一張。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這成語真是恰如其分),我同學居然終學期結束沒去報到一次。他的報告,不過就是拿著比較大張的圖版在做,擺明了他對畫、對真跡,其實沒有什麼興趣,美術史這門學問,他當成歷史系在念,文獻成篇累牘,真正重要的「畫」,他反而很輕忽。

這也是在台灣從事美術創作的人看不起美術史研究的主因,在我們學校,這種情形非常明顯。對於這種情況,我不好說什麼,因為就是有人這樣行,想不承認都很難。不過從事美術創作的人也不常意會到,社會大眾也不乏有人對他們的創作不以為然,盡做些一般人也做得到的東西,還打著一個張揚的旗幟,名曰「藝術」。這是我最近的感觸。在從博物館回去的時候,一位韓國留學生跟我說,當初他來念我們學校,是因為我們學校跟韓國藝術大學有合作關係。韓國藝術大學是南韓最高的藝術學府,他想既然如此,跟他合作的學校想必也很不錯的吧,於是就來念。想不到這間學校的美術史居然這樣貧乏,連一個教陶瓷史的老師也沒有(他主修陶瓷史)。我想替學校緩頰,便說「在音樂、戲劇、舞蹈的部分,我相信我們學校應當是台灣最好的。」只是,要說敝校美術系是全台灣最好的,對不住,我說不出口。

外校考進本校的同學看著新出爐的大學畢業畫冊,皺著眉頭說著:「要我來做這個,我一定會要求每個人要放一張基本功的作品,而不是都放這些一般人都能搞的東西,這樣才不會讓別人覺得美術系只是虛有其表。」大意如此,開了我一竅。這是本校獨有的現象嗎?恐怕未必,什麼大學的美術系,大概都可以照此來論。不論音樂、戲劇、舞蹈各科,再怎樣也得排練,不停的練習,才能確保上台的瞬間不會有差錯。獨獨美術,尤其大學美術系的學生,他們好似鎮日價無所事事,要期末了才不眠不休,畫人體素描比例也不正確,拉條墨線鬆鬆軟軟,搞些噱頭倒是挺在行。要說他們的優越性,在我看來,倒像壞了「藝術」二字的招牌。

期末又來了,隨之而來的冗長的碎碎念也應運而生。我心底也很希望台灣的美術可以振作,不過,就和這文一樣,只能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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