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台灣鄉村為主題或背景的電影或電視劇,可能是因為台灣意識主流,這種「鄉村性」很容易就成為代言「台灣」的鮮明範例,所以似乎變得很多。即使是「俗女養成記」這種應該是處理女性成長議題的戲劇,在設定上也要有個「南部」的出身,跟家裡人講話也一定要用台語,彷彿不這樣不能彰顯台灣。

「蚵豐村」也是,雖然導演是1987年出生,在畫面的掌握上已經優於上個世代的導演,但我總希望七年級可以對所謂的「本土」用更貼近的方式來呈現。但很遺憾,即使這部片有台北電影節的加持,我還是只能看到導演或編劇對台灣鄉村的生疏、陌生如第三者的視角,以及貧乏的劇情內涵。

鄉村凋零實在不是什麼很新穎的課題,我甚至覺得已經變成陳腔濫調。現在的鄉村連中年人口都不容易看到,討論這種事情已經太多太多,其他不要說,林生祥著名的「風神一二五」不就是出外打拼的子弟回鄉的故事嗎?這首經典都快二十年前,怎麼二十年後,我們還在談論這種問題,難道台灣人的生活經驗一直在鬼打牆嗎?

而陌生的視角,則反映在交代不清的劇情當中。為什麼遊子要出外?回來又是為什麼?戲中只用台詞交代的第一代發生了什麼事?不學無術的死黨背景又是什麼?台灣的電影很愛這樣模模糊糊、掐頭去尾的故事脈絡,我深深覺得這是被侯孝賢、蔡明亮之流的影響,但侯孝賢的電影是冰山一角,電影只有10%,但剩下的90%是有好好寫出腳本,甚至拍出來的。可是後面的人就是薄薄的一層浮冰,電影只有一點點,實際上也只就是那麼一點點。

但為什麼會這樣?就「蚵豐村」來說,我根本認為是因為編劇的一無所知。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真正做過功課,理解沿海漁村的土地下陷問題,海洋汙染造成的經濟影響,甚至是地方信仰如何凝聚社區與背後的人際關係等等。他們感覺就像是個大雜燴,好像什麼都談了,卻講不出個所以然。最後男主角拾了自己死黨的牙慧,然後呢?他既不是無奈現狀的反映,也不是樂觀的期盼,或走向更為糟糕的預視。最後死黨顯擺的電話好像象徵某種輪迴,但這個輪迴是什麼?我完全無法參透導演的意圖是什麼。所以我只能猜測,他或編劇是觀察陌生文化的概念在理解台灣的沿海鄉村,然後用異國情懷的方式來理解這種事情,一如他們以充滿美感、但就是個「外人」的眼光來拍攝建醮送王的過程。

這個陌生感打一開始就出現了,就是那個巨大的濟公像。那個濟公像雖然出現了兩次,還給了特寫,但我不知道意義何在,就算整段拿掉我也不覺得有缺了什麼。他甚至跟片中的信仰毫無關係──片中所用的是王爺信仰。這除了製造出一種西方人眼中的東方奇觀以外,別無用途。

用16mm底片拍攝是個好主意,讓整部片的質地更貼近想像中的台灣鄉村:粗糙的、落後的、沉重的環境與氣氛,配合喜翔凝鍊的演技,在畫面很具張力。但除此之外,其他的部分都讓我很困惑。我覺得這只是一部賣弄「台灣氣氛」的電影,即使導演用了一些議題,但他並不是想要去討論議題,只是拿來妝點某種獵奇的台灣美學,就是在外國人看起來很奇妙的墳墓、問神儀式、迎神慶典、死亡儀式,諸如此類。

這就是淺碟的台灣,就像是過去拷貝歐洲或日本的外貌一樣,創作者想要取用「台灣元素」,但僅止於拷貝外觀,對於台灣文化的內涵,哪怕只是上網google一下這種程度的深入都沒有,拿了就用,用了就覺得自己在推廣台灣好棒棒,以為這就是台灣。這20年來逐漸崛起的台灣意識,也養出一批這種「拿來主義」的創作者「蚵豐村」也許在美學上處理的比較細緻,但這都還是西方概念的細緻(因為導演留學捷克),深入台灣文化的核心,對所有世代的台灣創作者而言,都似乎是言之過早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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