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義是個時常聽聞卻又時常誤用的詞彙。無論有意無意,基於政治正確,「女性主義」成為談論性別歧視時很常提出的術語,但真正了解女性主義定義或內涵的人,其實沒有很多。

楊婕一篇「我的女性主義的第一堂課」,引來我同學的感慨。但認真看完此文,我實在看不出她文章跟「女性主義」有什麼關聯。她用很細膩的文字談論她過去一段SM式的感情,前男友像是將她當所有物一樣控制她的身心,不斷貶低、辱罵,讓她遭受很大的心理創傷。可是當她寫完一大堆那極度不堪的內容後,她居然說他的前男友「還是有一種老派的好處。就算是非常可怕的愛,至少全心全意,如假包換。」

嗯?這是女性主義?我看到的文章寫的應該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吧。

要說女性主義的覺醒。我反而覺得,我大學同學才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他本來是虔誠基督教家庭長大的小孩,雖然小時候在美國生活,讓他想事情的方式有點異於一般接受台灣教育的同輩人,但他還是堅守基督教的教義,也重視家庭的價值。他在高中團契認識同校的學長而交往,想當然耳,基督徒式的交往,只能「發乎情止乎禮」,就這樣純純的愛延續到大學。

我同學在藝術大學,而他男友在一般大學的理工科系,光這樣的差別,就足以產生認知的落差。他說有一天他因為要採買小家電,請男同學在他去家樂福,男友聞後非常生氣,說他絕不會單獨跟女性出去,所以對等要求,她也應該如此。但,生活在荒郊僻壤的藝術大學,一個弱女子,若不能依靠同學,難道只能依賴男友一個月一兩次偶爾的會面嗎?

後來,她生病了。她在美國發病,送急診,一度在鬼門關前徘徊。這時男方的家人突然以一種「生病的人不準進我家的門」的姿態,拒她於千里之外。她先是生理的病痛,繼之是心理的打擊,她的信仰開始動搖,其次是她對感情的態度,她身為女性的宿命。

她開始在藝術創作上挖掘自己的內心,從病的苦痛中提煉出藝術的意義。但感情上無法,她最終選擇let go。浪蕩的男子可以要求女伴陪她捱苦,可是「正常」的台灣男性無法接受可能得一起吃苦的女性。你說這不是男女的不平等嗎?但在台灣,絕大多數人覺得理所當然。

她在自己的專業上耕耘,又碰到新的問題。考上研究所後,她發現她的專業─水墨畫─有著很嚴重的性別歧視。這個性別歧視歷史悠久,而且是系統性的,莫說男性的創作者一無所知,就是同樣從事創作的女性,大概也沒有意識到其中的歧視狀態。她對此相當不滿,決定在自己的碩論中認真討論這事情。在研究所期間,她認識了新男友,為了抵抗水墨界虛假的道德感,她將她和男友性愛完後衣衫不整的樣子放在畫面上,然後套用歷史名作的名字,讓那些道貌岸然的水墨老師們,尷尬地不知道怎麼直視。

但更深層的,是這整個文化背景所給予的歧視。她在碩士論文裡闡述,古人形容畫得不好,就是「村女塗脂」、「閨閣氣」、「苗條軟弱」,男就是好,女就是壞,自古以來就是這樣根深蒂固。她想繼承這樣的文化傳統,卻深感這個文化傳統對女性的惡劣。她只好盡可能拂逆老師強迫她的「理想」,希望至少可以藉由少得可憐的一點人身自由,去換取一點點在這一個專業上女性微弱的發聲。

對女性的歧視有多麼普遍而「自然」呢?最近引起話題的網紅,成吉思汗健身俱樂部「館長」陳之漢屢屢發表大砲言論,頗得支持者擁戴。之前他甚至揚言,要大家選五都市長不要選民進黨,投國民黨。蘋果日報訪問他為什麼,他說「民進黨當初能夠執政,是因為民眾以為女性總統會有母性照顧台灣人,結果蔡英文沒有結婚、沒有小孩,還是大小姐出生,『我們錯了』。」

一個女性,就算已經位處社會權力的高峰,還是會被這樣批評。用他的婚姻、子嗣,甚至是家庭背景。台灣何曾這樣批評過任何一個男性的政治人物?批評他沒有結婚、沒有小孩,是「公子哥兒」?這個歧視多麼理所當然,毫無顧忌。若說這是在民主社會對總統的批評,請問有人有用這樣的方式批評過馬英九嗎?我能想到的就是馮光遠一直拿他跟金溥聰的關係暗示同性戀。同性戀,另一個性別歧視的大本營。

我只是要說,大家屢屢用「女性主義」一詞,還加油添醋說女性主義已經在壓迫男性,卻無視台灣社會俯拾即是歧視女性的言論。前不久陳克華的PO文不就如此?用惡毒的語言醜化女性、謾罵女性,卻將其歸咎成無心之失,只是玩笑云云,實在令我作嘔。但即便女性,也搞不太懂女性主義是什麼,講講自己的感情挫折,忽地又認同傷害她的人,這樣叫做女性主義的第一堂課,我想這堂課應該是不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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