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正紀念堂現正展出「後解嚴:想像紀念堂」,係政府進行轉型正義的內容之一。當促轉條例終於三讀通過後,台灣似乎終於可以從「剪不斷」的困境中,逐步揮別「理還亂」的複雜現狀。

中正紀念堂可以說是一個最直接、最明確的標的。陳水扁第二任期後半,試圖要去掉中正紀念堂的威權性格,但引起社會很大的反彈,雖然「自由廣場」終究取代了「大中至正」,但這個場所象徵的過往幽魂,其實沒有什麼變化。

處理中正紀念堂,基本上就是在處理台灣未竟的民主進程。雖然台灣解嚴已屆三十年,但由於過去威權體制的國民黨仍是主流政黨,社會從來沒有就過去國民黨的所作所為進行全面的清算,這使很多人其實根本分不清威權與民主的差異。某種程度上,中正紀念堂呈現出社會民主化的轉化,許多人在此地遊行示眾、在此地舉辦各種各樣的活動、在此地休閒、運動。但另一方面,中正紀念堂仍維持每天派遣憲兵站崗,館內仍有很大比重是在宣揚蔣中正的豐功偉業,宛如與外面無關的平行世界。但中正紀念堂畢竟不是平行世界,這些東西的存在,說明我們也許在政治行為上採用民主手段,但在政治思想上卻沒有真正脫離威權的陰影。

「後解嚴」一展,雖然看起來僅止於「宣示」,但我想這可以當成一個討論的起點。我忘記在哪裡看到,有人認為轉型正義要在新政權剛剛取得,民意高漲的時候進行,台灣似乎已經過了這個時機點。但我倒覺得,現在才是時機點。台灣雖然已經解嚴了三十年,可是三十年間仍然是國民黨主導。可以說台灣真正出現想要轉變的民意,應該是佔領立法院以後才開始。因為此時不受國民黨威權陰影影響的一代,他們的政治意識被喚醒,他們才是真正有能力讓台灣進行轉型正義的一群人。

台灣的轉型正義之所以難,是因為總有人濫用這些名詞,胡亂套在一些根本不正確的事例上,卻因著台灣人普遍對政治常識的陌生,造成混亂與誤解。恰巧這兩天有個最好的例子,就是王炳忠等人被檢調搜索並帶走調查的新聞。他們運用一般人對法律的無知,用上「綠色恐怖」、「戒嚴」等詞彙,試圖營造出他們遭受迫害的形象。這便是台灣沒有轉型正義的明證。因為我們從來沒有好好探究過什麼叫做「白色恐怖」,什麼是「戒嚴」。大家只知道這個名詞,卻對這個名詞一知半解。所以即便王炳忠嚮往過去國民黨統治的戒嚴時期,他仍然可以拿著「戒嚴」一詞來抹黑民進黨政府,而不覺有什麼矛盾之處。因為我們從來沒有否定過去之「非」,卻拿著這個「非」去抨擊今日之「是」。如果沒有轉型正義去釐清這一切,類似這樣似是而非的話術,只會更容易被王炳忠之流所用。畢竟他們現在已經接上中共,而共產黨最擅長胡亂抽換語詞的內涵,使語詞失去真正的意義。

看後解嚴的展很輕鬆,但背後所要表達的內涵,其實很嚴肅。中正紀念堂雖然是最明顯的標的,但我覺得還算是好解決的。轉型正義真正困難之處,是在中央研究院、故宮博物院等這些當年國民政府直接從中國橫植過來的遺產。某種程度上,這些機構確實使台灣有著過去所沒有的藝術文化與學術環境,但他們也是中華民國法統維繫的重要象徵,是台灣人追求自主精神的同時,需要同時處理的問題。這些問題到底要如何取捨,我覺得遠比中正紀念堂要來得困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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