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過世,BBC中文網稱「引起大陸集體緬懷」,與我在臉書上看到台灣的反應,非常不同。

當然,我比較喜歡台灣對余光中的回顧。中國的「緬懷」─姑不論網路的反應是否反映現狀,多半是因為余光中對中國的「鄉愁」。余光中在文學上對中國的影響,可能是零。一來以台灣為中心的現代詩,完全沒有進入中國,再則余光中從早期批評中文洋化,到晚年積極推廣文言文,基本上都與中國的語文發展背道而馳。縱然對岸網路上一片溢美之聲,但我看到那個溢美之聲後面那片單調的、扁平的、甚至是統戰的邏輯。

台灣當然有比較深層的討論。一來余光中過去有人格上的瑕疵,再者也有創作者認為余光中的文學造詣不過爾爾。目前看到最嚴厲的批評來自朱宥勳「有沒有『詩壇祭酒』的八卦」,這篇文章主要圍繞兩件事情,一是他的才情,一是他過往做過的「事蹟」,包括栽贓別人是匪諜,並栽贓台灣鄉土文學是工農兵文學。

但我想講一點閑話,討論「詩壇祭酒」這詞。我跟朱宥勳的年紀大概差了半輪,而且我在中學時的教材剛好是最後的部編版,所以我學過的內容應該跟之後的人有一些明顯的差別。課本稱余光中是「詩壇祭酒」,我聞所未聞,我甚至懷疑我有在課本裡讀過余光中的詩。當時課本有選入余光中的「論中文的常態與變態」,這篇文章我倒是印象深刻。而且「詩壇祭酒」這詞本身,我覺得就很過時,到底這年頭,誰有資格說別人是「祭酒」,而台灣的詩壇,還有人在爭論這種事情嗎?

回頭來說余光中。因為「論中文的常態與變態」一文,我對余光中並不是全然抱持負面觀感。晚近新聞媒體發明「語言癌」這種說法,引來文學界的訕笑,我覺得是有點誤解余光中的意思的。本來文學的實驗就不在通俗的行文規範當中,但很多流行的行文是否適恰,的確是可以討論的。

不過中文使用者多半無法意識到自己洋化過深,連余光中也不例外。之前中學國文課本文言文比重又再度引起爭論,一堆文言文護航者,也是用洋化的白話文在護航,倒更像在宣示文言文的終焉。這多少說明,就算是文學研究者,也早已分不清什麼是常態,什麼是變態。就像很多自許維護中文常態的人,堅持「的」、「得」、「地」的用法,殊不知這是模仿西方語文而創造出來的洋化中文。我以前對此也相當執著,也頗貪看香港陳雲、古德明「矯正」中共那種粗糙的洋化中文語句。但後來也釋懷了。北朝隋唐因為大量翻譯佛經,直接促成中文「印度化」,那麼今日中文的「變態」,放在歷史變遷上,其實也是一種「常態」,頗有「見山又是山」的感慨。

所以,也有人比較持平而論,雖然不免有點無趣,但我總覺得,世故的社會往往如此,這世上從來沒有黑白分明的價值,只是看觀者如何取捨。至少作為體制內的擁護者,余光中頗為「稱職」,至於藝術性這種抽象的東西,恐怕還需要一點時間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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