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權國家,特別是東方社會的極權國家,統治者的家族往往是外人最難以知情的核心機密。或許是過去皇權統治的傳統所延續,統治者被視作神一樣的存在,像他的配偶、子女、親屬等「人的關係」,似乎就不宜公開在一般人的面前。中國跟北韓,大概是這種模式的典型。而剛好這兩個國家,都有非常深厚的儒家帝王傳統。

《金氏家族的女人》可以說是台灣書市北韓熱潮中,少數深入報導的書籍。在此之前,我認為唯一有深入探討的書,是麥爾斯的《最純潔的種族》。但麥爾斯比較從大方向著手,透過北韓的宣傳、印刷品等有限的外在資訊,去推論出北韓的統治邏輯。李永鍾此書,則比較像是「窺秘」一般,去挖掘北韓統治者背後的那群女性。

會討論北韓統治階層背後的女性,我想最直接的原因,應該是金正恩的妻子李雪主所帶來的變化。在金正恩之前,金日成、金正日的配偶,幾乎都沒有在公開場合中露面,即便有,新聞報導也沒有提及。須知北韓的新聞報導,一般都是主播念稿,配上新聞照片或畫面,基本上是不會聽到任何現場的聲音,也通常不會提到除了統治者以外的人。

因此,當金正恩上台後不久,就出現他與李雪主連袂出現的畫面,甚而新聞播報時提到明確的「夫人李雪主同志」等內容,這在北韓,絕對是破天荒的事情。而且除了李雪主,如金正恩之妹、金正恩的姑媽等其他女性也隨之浮現檯面,這也是過去很少見的情形。過去諱莫如深的女性形象,現在紛紛出現在北韓的政治舞台,才促使南韓的記者就此一主題深入探討。

但討論北韓統治階層的女性,其實困難重重。莫說過去金日成、金正日身旁的女性,迄今仍沒有什麼資訊,就是金正恩的配偶李雪主,乃至於他妹妹金與正等,國際社會所掌握到的資訊也是虛實難辨。即便是南韓的情治單位,能夠知道的資訊也非常有限。因為在北韓,統治者的家庭資訊也非常稀少,即使是非常核心的階層幹部也不一定知道統治者家族的情況。到目前為止,國際社會之所以對金氏家族有所認識,幾乎端靠核心階層脫北者所提供的資訊。金正日家族,有許多被流亡至海外,或成為脫北者,最著名的就是金正日的長子金正男。這些人成為外人了解北韓統治者家庭唯一的資訊來源。

也因為如此,書中討論金氏三代的篇幅,並不亞於金氏政權的女性,這也是無可奈何之處。特別是金正日過渡到金正恩的這段時間,「爭位」的戲碼被日韓媒體大幅渲染,這多少也是因為金正日背後的女性相當複雜之故。既然無法直接談論金正日的配偶,就只好討論金正日的兒子搶奪繼承權的「故事」。但這到底有多少真實性,也是曖昧不明。畢竟從頭到尾,沒有人能夠真正訪問到金正恩本人,金正男雖然有一本《父親金正日與我》,但當中的內容也無助釐清問題。大抵而言,此書可視為至2013年為止對北韓統治者家族的資料彙整,而對華文讀者而言,大概是多了點南韓情報機關所提供的資料,其餘也沒有什麼新的發現。更不要說2013年底張成澤遭到處決,2017年金正男被暗殺,這之後更大的波濤,要有中文的深入探討,可能還要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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